“现在……你改到鱼塘里来了?改到靠山屯百十户人家的饭碗里来了?”
宋麻子低著头,脖子都快缩进胸腔里,一言不发。
周兵不再理他,转身走到乔正君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乔正君一番——
棉袄袖口磨得起毛,手上全是冻疮和裂口,但站得笔直,眼神清亮。
“干得不错。”
周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人赃俱获,证据链完整。现场保护得也好,石灰粉、凶器、嫌疑人,一样没少。”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不过乔正君,孙德龙这人……睚眥必报。你今天抓了他的人,断了他財路,他迟早会找回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知道。”乔正君点头。
“知道还敢这么干?”周兵看著他,眼神里有探究,“有胆色。”
“不是胆色。”
乔正君摇头,声音很平静,“是没退路。鱼塘要是毁了,靠山屯百十户人家今年就过不去。冬天没粮,开春没指望,老人孩子都得挨饿。”
他顿了顿,“有些事,怕也得干。”
周兵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很短暂,但真切:“行。你这脾气,对我胃口。”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县里最近在摸排青龙帮的犯罪证据,孙德龙是重点目標。这傢伙在赌场放高利贷,逼得好几家家破人亡,但一直没抓到铁证。”
他眼神锐利,“你要是能配合我们……”
乔正君心头一动:“怎么配合?”
“孙德龙现在盯著你,肯定还会再动手。”
周兵做了个“抓现行”的手势,“下次他露马脚的时候,你……人赃俱获,送他进去吃牢饭。”
“县里需要这样『见义勇为』的典型。”
远处,孙德龙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碾盘边上空荡荡的,只有晨风卷著尘土和枯叶打旋。
但乔正君知道,那双疤眼,一定在某个暗处盯著这里,像毒蛇盯著猎物。
他握紧了手里的柴刀柄。
刀柄冰凉,但掌心滚烫。
“周队长。”他说,声音很稳,“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周兵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指挥手下把宋麻子押上摩托车。
宋麻子被架著胳膊拖上车斗,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乔正君一眼——
那眼神复杂,有恨,有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认命。
摩托车“突突”开走了,扬起一路尘土。
老槐树下,乡亲们还没散。
他们看著乔正君,眼神里有感激,有敬佩,还有隱隱的担忧。
王老三走过来,递给他一根卷好的旱菸:“正君,抽一口,压压惊。”
乔正君接过,没抽,只是捏在手里。菸叶子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