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投毒
干活很细致,薄膜上的每道口子都补得严严实实,还用树胶把边缘抹了一遍,確保不留缝隙。

    有人凑过来,小心翼翼问起死鱼的事,他就一边忙手里的活计,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正常损耗,刚下塘都这样。”

    他还特意从塘里捞了几条活蹦乱跳的鲤鱼苗,装在木盆里端给大家看。

    小鱼在盆里窜来窜去,溅起水花,惹得围观的孩子们一阵欢呼。

    恐慌的情绪,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可乔正君能感觉到,有些人的眼神里还有疑虑。

    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经歷过饥荒年月的老人们。

    他们信他,但也怕,怕这刚冒头的希望又打了水漂。

    只有他自己知道,怀里那半块玉佩贴著的胸口,一直在隱隱发烫。

    那是种直觉,危险的直觉。

    玉佩是原主母亲留下的遗物,贴身戴了十几年,从没这样过。

    傍晚收工时,日头已经西斜。

    乔正君把栓柱叫到工具棚后头,那儿堆著些废木料,风吹不到。

    “今晚你別守夜了。”

    乔正君说,从工具箱里拿出个手电筒,拧开后盖检查电池。

    电池是供销社买的新电池,铜帽还亮著。

    “那谁守?”栓柱一愣,“昨晚抓了黄鼠狼,万一……”

    “我守。”乔正君“咔噠”一声合上后盖,“顺便下几个地笼,看能不能捞点虾米餵鱼。鱼苗长个儿,光靠草料不够。”

    栓柱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他看著乔正君。

    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队长,棉袄袖口磨得发白,手上全是冻疮和老茧,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总是沉沉的,像黑龙河深不见底的水。

    “正君哥。”栓柱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小心点。”

    乔正君拍拍他肩膀:“嗯。”

    夜幕降临后,洼地边一片死寂。

    大棚里的水温计指针停在九度,红色液柱在玻璃管里微微颤动。

    薄膜在夜风中轻轻鼓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乔正君没点灯,也没生火,他蹲在二號大棚背阴处的草窠里。

    和昨晚同一个位置,身上还是那件反穿的羊皮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清冷的光洒在冻土上,把一切照得黑白分明。

    又躲进去,世界重归黑暗。

    远处传来屯里的狗叫声,零零星星,一声,两声,然后沉寂。

    乔正君闭著眼,耳朵贴著地面。

    他在等。

    前世在边境丛林里,他最长蹲守过三天三夜,就为等一个走私头目。

    耐心是猎人的基本功。

    直到后半夜,月亮再次从云缝里钻出来时,远处黑龙河冰面上,终於传来了细微的“咔嚓”声。

    不是冰层自然开裂的脆响,是脚踩冰碴的动静。

    很轻,但踩得很实,一步,两步,停住,再一步。

    乔正君屏住呼吸,眼睛睁开一条缝。

    一个人影从河面方向摸过来,黑乎乎的,肩上扛著个麻袋。

    人影很警惕,走走停停,每次停下都竖起耳朵听动静,像只受过惊的兔子。

    到了塘埂边,他放下麻袋,从里面掏出个簸箕似的东西。

    是农村筛粮食用的竹簸箕。

    又摸出个小布袋,解开绳扣,往簸箕里倒东西。

    月光偶尔从云缝漏下,照亮那人的半张脸——

    长脸,高颧骨,左边眉角有道疤。

    宋麻子。

    他蹲在塘埂上,用簸箕从麻袋里又舀了些白色粉末,然后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往大棚引水渠的入水口方向挪。

    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

    月光下,簸箕里的白色粉末泛著惨澹的光。

    就在他举起簸箕,身体前倾,准备往水里撒的剎那——

    “宋麻子。”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在寂静的夜里像炸雷。

    宋麻子浑身一僵,簸箕里的粉末“哗啦”洒了一地,白花花铺在冻土上。

    他猛地回头,手往腰间摸去——

    那里別著把柴刀,刀柄露在棉袄外头。

    草窠里,乔正君慢慢站起身,手里没拿傢伙,只是拍了拍羊皮袄上的草屑。

    月光从云缝里完全钻出来,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瘮人,像两点寒星。

    “等你大半夜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