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唰”地亮起,在夜色里乱晃,照得黄鼠狼眼睛一片惨绿。
“抓、抓住了!六只!全抓住了!”赵大松声音激动得发颤。
乔正君没用手电。
他借著微弱的月光,走到那三只被麻绳缠住的黄鼠狼跟前。
柞木棍举起来,在空中顿了顿,然后落下——不是砸,是敲。
棍尖精准地敲在每只黄鼠狼的后颈,力道不重不轻,刚好够让它们晕过去。
三声闷响。三只黄鼠狼瘫软在地。
然后他跳下陷坑。
坑里血腥味扑鼻,三只黄鼠狼已经挣扎得筋疲力尽,见他下来,还想呲牙,被乔正君同样敲在后颈,昏死过去。
六只黄鼠狼,全撂倒了。
赵大松举著手电,光柱在六只瘫软的黄鼠狼身上来回扫,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就……就这么简单?”
“简单?”乔正君拍拍手上的土,从陷坑里爬上来,“得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活动——黄鼠狼夜里觅食,下半夜最活跃。
得知道它们走哪条路——沿著河岸来,顺著气味走。
得知道它们怕什么——铁器,突然的巨响。”
他弯腰拎起那只最大的,掂了掂,少说七八斤。
“这傢伙最少活了五六年,精得很。要不是贪那点鱼腥味,根本不会上当。”
他把六只黄鼠狼用麻绳拴成一串,拖著往屯里走。
黄鼠狼皮毛厚实,但冻了一夜,等走到屯口时,身体已经僵硬了。
第二天一早,靠山屯大队部门前的碾盘边上,黑压压围满了人。
六只黄鼠狼被吊在老槐树最粗的那根横枝上,麻绳拴著后腿,头朝下倒掛著。
最大的那只体长足有二尺,毛皮在晨光下泛著黄褐油亮的光,尾巴蓬鬆,像把大扫帚。
剩下五只有大有小,最小的那只还是半大崽子,毛色浅黄。
乔正君站在树下,手里拿著把剥皮刀——是胡三爷借他的老刀,刀身窄长,刀柄磨得油亮发黑,不知道传了几辈人。
“乡亲们都看见了。”他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这就是昨晚糟蹋咱们大棚的『黄大仙』。六只,一只不少。”
人群鸦雀无声。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脸色发白,嘴唇哆嗦著。
王老三的老伴儿——屯里人都叫她三婶——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衝著吊著的黄鼠狼连连磕头:
“大仙莫怪!大仙莫怪!孩子们不懂事,衝撞了大仙……饶了他们吧,饶了咱们屯子吧……”
她磕得很实诚,额头碰在冻土上,“砰砰”响。
“三婶!”王老三急得满脸通红,上前去拉她。
乔正君走过去,蹲下身,把老人搀起来。
三婶六十多了,手像枯树枝,在他手里直抖。
“三婶,您看清楚了。”
乔正君扶著她,指向吊著的黄鼠狼,“这就是黄鼠狼,一种畜生。跟山里的傻狍子、野兔子没啥两样。”
“它撕大棚,是因为薄膜上有鱼腥味,它想吃鱼——就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转向所有乡亲,提高声音:
“咱们新中国的人,不信这些牛鬼蛇神!”
“大棚是咱们一锹一镐建起来的,鱼苗是咱们省吃俭用买来的。谁要是再来破坏——”
他“唰”地一刀,割断了吊著最大那只黄鼠狼的麻绳。
黄鼠狼“噗通”掉在地上,溅起一蓬尘土。
尸体僵硬,四脚朝天,肚皮上那道被铁丝勒出的伤口已经发黑。
“这就是下场!”
人群静了片刻。
风从黑龙河方向刮过来,吹得老槐树枝丫“嘎吱”响。
吊著的五只黄鼠狼尸体轻轻晃动。
然后,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好!”
是个年轻后生,捕鱼队的栓柱。他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
紧接著,更多年轻人跟著喊起来:“好!乔队长说得好!”
“什么黄大仙!就是畜生!”
“咱们不怕!”
喊声越来越大,像滚水开了锅。
老人们虽然还有些惴惴,可看著地上那只最大的黄鼠狼,再看看乔正君那张平静而坚定的脸,心里那点畏惧,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那是一种久违的、硬邦邦的东西,像冻土底下开始鬆动的根。
乔正君把剥皮刀还给胡三爷。
胡三爷接过刀,没立刻收起来,而是用拇指试了试刃口,然后深深看了乔正君一眼:
“小子,你比我这老傢伙胆大。”
“不是胆大。”
乔正君摇头,“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