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埂往下看;
女人们拎著篮子,篮子里装著煮好的鸡蛋、贴饼子——
这是给干活的人垫肚子的;
老人们蹲在坡上,旱菸袋吧嗒吧嗒,眼睛眯著,看不出情绪。
乔正君跳下车,和王老三、栓柱几个人小心翼翼抬下水箱。
氧气泵停了,水面平静下来,小鱼苗缓缓游动。
“下苗嘍——!”
王老三喊了一嗓子,接过乔正君递来的葫芦瓢。
瓢是晒乾的老葫芦剖的,边沿磨得光滑。
他轻轻舀起一瓢水,连鱼带水,手腕一转,水划出一道弧线,“哗”一声倾进塘里。
小鱼入水,先是一愣,隨即尾巴一摆,钻进了泛著冰碴的深水里。
一瓢,两瓢,三瓢……
所有人屏著呼吸。
眼睛盯著水面,怕看见白肚皮翻上来。
但没有。
一千尾鱼苗,全部下塘,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然后慢慢平静。
只有几个孩子指著水面喊:“看!那条跳了一下!”
乔正君站在塘埂上。
薄膜大棚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五块巨大的蓝宝石。
棚里,水温计的红色液柱稳稳停在八度的位置。
远处,黑龙河的冰层“咔嚓”一声,裂开一道大口子,黑色的河水涌出来,汩汩流淌。
他弯腰,从脚边的木桶里捞起最后几尾小鱼——
这是昨天在冰眼下捞到的野生鯽鱼,只有拇指长,脊背发黑,是河里土生土长的。
他蹲下身,手探进塘边浅水处,鬆开手指。
小鱼摆尾,钻进浑浊的水里,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