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敲门
    百货商场二楼楼梯口的水磨石地面上,沾著湿漉漉的脚印——是刚拖过地的痕跡。

    乔正君靠著冰凉的墙面,手里攥著那张被退回的旧工业券。

    券纸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浸得发软,边角捲曲起来,像片枯叶。

    他把券拿到眼前看了看。

    编號是八零年最后一期的,红字有些褪色了。

    刚才柜檯后面那个女售货员,嘴里说著规定,可眼神分明是扫过他肩上补丁时的轻蔑,还有听见贾文慧那些话后刻意摆出的公事公办。

    帘子“哗啦”一声响。

    乔正君抬起头。

    林雪卿从更衣室走出来,脚下那双布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步子很轻。

    她换了那件藏蓝色的列寧装,双排铜扣一直扣到领口,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她像株挺直的白杨。

    她站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衣角,眼睛看著乔正君,像在等他的评价。

    商场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光晕柔和,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乔正君看著她,脑子里忽然闪过前世的画面——

    在边境的帐篷里,有外国探险队员带来一本苏联画报,上面那些穿列寧装的姑娘,眼神里有种他不熟悉的张扬。

    可林雪卿不是,她眼睛里是温顺底下藏著的韧劲,是那种在黄土里扎了根、却又拼命向上长的劲儿。

    “不扎眼。”

    他说,声音有点哑。

    走过去,伸手替她把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

    刚才扣得太紧,勒著她了,“好看。”

    林雪卿耳根泛红,睫毛垂下去,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陈晓玲在旁边拍手跳:“姐真好看!像画报里的人!”

    可乔正君眼角的余光,一直没离开楼梯口。

    贾文慧虽然走了,但那高跟鞋“咔咔”的响声,像钉子一样钉进他心里。

    这女人是刘栋的媳妇,是莫先生那条线上的人。

    今天在商场这一出,不是偶然,是试探,也是警告。

    在县城,他们能卡你,能让你寸步难行。

    常规的路,断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像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前世在边境,他带过好几拨港岛来的探险队。

    那些穿著衝锋衣、背著专业装备的人,说话带著奇怪的腔调,做事直接得近乎粗鲁,但在当地官员面前,总有某种特权。

    他记得有个姓陈的港商,递名片时总是用两根手指夹著,微微抬著下巴,说:“我找你们领导谈投资。”

    那个姿態,那个口音,那个“投资”两个字的分量。

    乔正君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林雪卿和陈晓玲。

    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能听见:“待会儿去农基局,你们跟著我,一步別落下。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別说话,別插嘴,也別露出惊讶的表情。就当……”

    他顿了顿,“就当咱们在演戏。明白吗?”

    林雪卿脸色白了白,但很快点头,手指紧紧攥著列寧装的衣角。陈晓玲睁大眼睛,也用力点头。

    三人从商场出来,外头的冷风一吹,乔正君打了个激灵。

    他推著新买的自行车,车铃鐺在寒风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雪卿走在他左边,拎著装著旧棉袄的布包。

    陈晓玲走在右边,小手搭在自行车后座上。

    县城西边的政府大院,离百货商场有三条街。

    走到第二条街时,远远就看见院门外黑压压围了一群人,得有二十来个,都是庄稼人打扮。

    有的蹲在墙根下抽旱菸,烟气在冷风里聚不散,飘成一片青灰色。

    有的靠墙站著,啃著硬邦邦的玉米面饼子,腮帮子一鼓一鼓。

    还有人垫著包袱坐在地上,闭著眼打盹。

    一个戴狗皮帽子的老汉看见乔正君他们过来,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摆摆手,声音嘶哑:

    “小伙子,別费劲了。万主任今天不见客,咱们都等一上午了,连门都进不去。”

    “为啥?”乔正君停下脚步,把自行车支好。

    “还能为啥?”

    旁边一个穿破棉袄的中年汉子接过话,他脸上有道疤,说话时疤跟著动,“县里要整顿农业基建项目,万主任忙得脚打后脑勺。”

    “咱们这些下面屯子来的,没背景没关係的,连门都进不去。看见没?”

    他指了指小门。

    铁门紧闭,旁边的小门开著,但有个穿军绿色大衣、戴著红袖章的门卫守著,正叉著腰。

    对几个想往里挤的农民吼:“回去!都回去!万主任今天没空!”

    “刚才下沟屯的孙会计…”

    老汉接著说,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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