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归途
    乔正君走到赌桌旁,在所有人注视下,拿起那颗一点骰子。

    煤油灯光下,骰子稜角分明,枣红色,看起来毫无破绽。

    但他食指和拇指捏住骰子两个对顶角,轻轻一搓——

    “咔。”

    极细微的机括声,但在落针可闻的窑洞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骰子从中间裂开一条细缝,像张开的小嘴。

    里面,藏著米粒大小的水银囊。

    水银流动,想要几点,倾斜哪一面就行。

    窑洞里,抽气声此起彼伏。

    出千,实锤了!

    围观的赌徒们脸色都变了。

    有人往后缩,有人眼神闪烁。

    在这种地方,看破別说破,说破了,就可能被卷进去。

    但也有几个老赌棍,眼里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看向独眼一伙的眼神,带上了鄙夷。

    独眼脸色铁青,手在腰间摸了几次,最终没敢掏出来。

    出千被抓现行,在黑市是大忌。

    传出去,这场子就砸了,以后没人会来。

    “现在…”

    乔正君把破开的骰子“啪”一声扔在桌上,水银囊滚出来,在破木桌上留下一道银亮痕跡。

    “还赌吗?”

    死寂。

    足足十秒钟,只能听见煤油灯芯“噼啪”的爆裂声,和三角眼压抑的抽气声。

    独眼腮帮子咬得鼓起,独眼里的凶光翻腾,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话:“……赌什么?”

    “还是骰子。”

    乔正君从怀里掏出三颗崭新的骨制骰子。

    那是昨天在县城供销社买的,准备带回去给捕鱼队那帮小子玩的。

    “用我的。一把,五十块加玉佩。贏了,我走人。输了……”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让窑洞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钱和玉佩归你,我这条右胳膊,留在这儿。”

    这话,狠。

    狠到连那些见惯了场面老赌棍,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真正的赌命!

    独眼盯著那三颗白生生的骨骰子,又死死盯著乔正君的脸。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黑龙河封冻的冰面。

    但那双眼睛——像河底最深处的水,又黑又冷,看不见底。

    这他妈不是普通庄稼汉。

    独眼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可箭在弦上,这么多双眼睛看著,不能怂。

    “……行。”

    独眼咬牙,接过骨骰子,掂了掂,是真的,“我跟你赌。”

    新骰子入盅。

    黑陶盅在独眼手里上下翻飞,“哗啦啦”的声响在窑洞里迴荡。

    这一次,他没再玩花样。

    也没法玩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出千就是找死。

    “哗啦啦——砰!”

    盅扣在桌上,声音结实。

    “押。”

    独眼声音发乾,额角渗出细汗。

    乔正君闭上眼。

    这一次,他不需要听骰子——刚才第二局,他看清了独眼摇盅的节奏:

    左三右二,最后一下手腕会习惯性地往左下压。

    而这个细微的动作,会让骰子在盅里多转半圈,落定时,大点朝上的概率……

    他睁开眼,声音清晰:“大。”

    独眼的手,按在盅盖上,微微发抖。

    所有赌徒,包括那些混混,都屏住了呼吸。

    窑洞里只剩下煤油灯晃动的光影,和粗重的喘息声。

    盅盖,缓缓掀开。

    五点,六点,六点——十七点,大。

    窑洞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足足三秒钟,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圆了,像见了鬼。

    李福贵张著嘴,傻了一样。三角眼捂著手臂,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那些混混手里的棍子铁链,“哐当”“哐当”掉在地上。

    真的……贏了?

    乔正君弯腰,把桌上的钱和粮票一张张收起来,动作不紧不慢。

    然后他拍了拍胸口的玉佩,抬头,看著独眼,笑了笑:“运气好。”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儿个天气不错”。

    独眼的独眼在抽搐,手在腰间摸了又摸,最终,还是没敢掏出来。

    五十块,加上之前输的四十,九十块——这场子半个月的流水,没了。

    更关键是,脸丟大了。

    “孙德龙在县里…”

    乔正君忽然开口,一边把钱揣进怀里,一边问,“最怕谁?”

    独眼咬著牙,腮帮子鼓起,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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