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饭,不过那是爷爷还在时。
也想起前世,为了一口吃的,亲兄弟也能翻脸。
“吵什么吵!”李开山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棉帽子上全是雪,“都什么时候了还窝里斗!有力气吵架,没力气铲雪?”
他站到中间,先看乔任梁:“任梁,你儿子受伤,屯里记著。但正君打狼也是为了大家,肉怎么分,他有他的理。”
又看向乔正君:“正君,你也是。亲大伯家,多少该送点。这是人情。”
最后挥挥手:“行了行了,都干活!雪清不完,谁家都別想好过!”
话被风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乔任梁狠狠瞪了乔正君一眼,拖著铁锹走了。
乔正民跟在后头,回头又啐了一口。
人群重新动起来,但气氛变了。
乔正君能感觉到,有些目光里多了点別的东西——不是同情,是打量,是掂量。
他弯下腰,继续铲雪。
这一锹下去特別沉,雪块砸回地上,溅起的雪沫子迷了眼。
干到天擦黑,路才挖出不到一百米。
人群散了。
往回走时,屯子里不少人家门口聚著人。
经过王守財家,院里灯火通明,吵嚷声炸锅:“我家六口人!就剩那点粮了!”
“王会计!你是干部!你得说话!”
乔正君加快脚步。
推开自家院门时,屋里昏黄的灯光让他鬆了口气。
林雪卿盛了碗土豆汤递过来。
汤里土豆切得薄如纸片,清汤寡水,但滚烫。
“小雨呢?”
“吃了半碗糊糊,睡了。”林雪卿小声说,“她说饱了……但我知道,孩子是懂事……”
乔正君心里那处又被掐了一下。
他从怀里摸出布包——下午李主任偷偷塞的两块玉米面饼子,硬得像砖头。
“这个,明天给小雨吃。”
林雪卿没动:“那你呢?你干了一天重活……”
“我吃过乾粮了。”他面不改色。
李主任確实塞了,但他没要——不是清高,是知道这饼子一旦接了,明天閒话就能传遍全屯。
林雪卿看著他,眼圈慢慢红了。
她没再说话,默默收起布包。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踩雪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乔正君放下碗走到窗前。
透过结冰的玻璃,看见七八个黑影提著马灯,深一脚浅一脚往这儿来。
领头的是王会计。
后面跟著下午说閒话的那几个,还有几张生面孔。
林雪卿手里的勺子“啪嗒”掉进锅里。
乔正君把她往后拉了一步,自己站到门前。
他深吸口气,那口气在肺里转了转,带著铁锈味——是胃在抗议。
然后他拉开门閂。
风雪劈头盖脸砸进来。
马灯光在雪地上乱晃,照亮王会计堆著假笑的脸。
他身后,几个男人往前挪了半步,灯举得更高,光直直打在乔正君脸上。
“正君啊,”王会计搓著手,声音在风里飘,“这么晚打扰了。屯子里开了个会,关於粮食调配的事……”
他顿了顿,身后有人咳嗽了一声。
王会计脸上的笑收了收,腰板挺直:“大家一致认为,你们家情况特殊,得重新商量商量。”
乔正君没说话,只是站在门槛里,手扶著门框。
他能感觉到林雪卿在身后发抖,也能感觉到自己掌心抵著木头的纹路。
马灯光晃得他眯起眼。
他看著大伯站在王会计身后的身影,忽然就冷静了。
哭闹的孩子有奶吃?那得看餵奶的人是谁。
既然讲情分讲不通……那就讲点別的。
“王会计,”他声音不高,压过了风雪的呜咽,“重新商量……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