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们也没白吃……”
“没用。”
他摇头,“在有些人眼里,不是土生土长在这儿的,就是外人。平时是乡亲,灾年是累赘。”
林雪卿低下头,围裙边绞得更紧了。
乔正君看著她发顶那缕散出来的头髮,心里被掐了一下。
但有些话必须说透。
“雪卿,你听著。”
他声音沉下去,“这场雪是灾。灾年里,粮食就是命。命面前,什么情分都薄。”
“这几天不管谁说什么,你都別出门。广播站那边,王干事能理解。”
“那你呢?”
“得出去。”他说,“屯子里青壮年就那几个,清雪、巡防、谁家房塌了……躲不掉。”
他走到粮缸边,抓了把玉米面又放回去:“从今天起,一天两顿。早上糊糊,晚上贴饼子。小雨正在抽条,你给她碗里多捞点稠的。”
“那你呢?”
“我饿不著。”他扯了下嘴角。
这是假话。
前世断粮第七天,他跪在雪地里挖苔蘚时,胃像被火烧。
下午雪小了,风却更野。
乔正君被喊到屯口清路。
十几个青壮年扛著铁锹,一锹下去只挖起脸盆大的雪。
干了一个钟头,清出十几米。
閒话顺著风往耳朵里钻:
“听说了没?老张家房顶塌了……”
“我家仓房梁都弯了……”
“这鬼天,开春咋办?”
“还管开春?县里调粮的车堵半道了!”
话到这儿,声音压下去,有人啐口唾沫:“要我说,就不该让外来户分粮。咱们本屯人都不够吃……”
“就是!你看乔正君家,他媳妇才上几天工?”
这些声音不避人,甚至有些故意飘过来。
乔正君握著铁锹的手紧了紧,虎口磨破的地方沾了雪,刺刺地疼。
他没回头,下一锹铲得更深。
铲到第三轮的时候,人群里有人清了清嗓子。
是乔任梁,他大伯。
五十来岁,腰有点佝僂,但嗓门洪亮。
他拖著铁锹走过来,锹头在雪地上划出深深的沟。
“正君啊。”乔任梁站定,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能听见,“你哥正邦的事,你知道吧?”
乔正君动作没停:“听说在县卫生院。”
“听说?”乔任梁笑了声,笑声乾巴巴的,“你亲堂哥,被狼咬得下不了炕,你就『听说』?”
旁边乔正民——乔任梁的二儿子,接上话茬:“要不是为了追那窝狼,我哥能被咬?”
“有些人倒好,打著狼了,肉呢?咱家连片狼毛都没见著!”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周围铲雪的人都停了动作,往这边看。
乔正君直起身,铁锹杵在雪里。
他看著乔正民:“狼是我打的,肉我分了。你家没分到,是因为你家没人上山。”
“没人上山?”
乔任梁声音陡然拔高,“我大儿子现在还躺在卫生院!为了屯子打狼受的伤!你这叫没人上山?”
风卷著雪沫子打在人脸上。
乔正君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任梁叔,话不能这么说。”人群里有人小声说,“正邦受伤是他自己作的……”
“闭嘴!”乔任梁扭头吼了一声,又转回来盯著乔正君,“我就问你,那狼肉,你给谁家了?”
“给了李主任、赵大松,还有几家劳力弱的。”乔正君声音很平,“按出力分的。”
“出力?”乔任梁啐了一口,“我儿子差点把命出了,这不算出力?乔正君,你摸摸良心!”
“咱们是一家人!你爹妈没得早,谁把你拉扯大的?现在有口肉了,先紧著外人?”
“就是白眼狼!”乔正民在旁边帮腔。
这话说得重。
周围彻底安静了,只有风雪声。
乔正君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王老三別过脸去,装没听见;赵四媳妇嘴角撇著,像在说“活该”;只有李老汉摇了摇头,可张嘴想说啥,又被自家婆娘拽了袖子。
乔正君握著铁锹柄,木刺扎进掌心。
他忽然明白了——狼肉只是个引子。
大伯要的不是肉,是在这场雪灾前,先把“不孝”的罪名扣实了。
这样等真断了粮,他家就能理直气壮多分一口。
亲情是幌子,活命才是真的。
他想起小时候,大伯確实给过几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