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雪暴
“嗯。”乔正君没瞒,“以前有粮撑著,面子上过得去。现在粮紧了,真话就出来了。”

    “可我们也没白吃……”

    “没用。”

    他摇头,“在有些人眼里,不是土生土长在这儿的,就是外人。平时是乡亲,灾年是累赘。”

    林雪卿低下头,围裙边绞得更紧了。

    乔正君看著她发顶那缕散出来的头髮,心里被掐了一下。

    但有些话必须说透。

    “雪卿,你听著。”

    他声音沉下去,“这场雪是灾。灾年里,粮食就是命。命面前,什么情分都薄。”

    “这几天不管谁说什么,你都別出门。广播站那边,王干事能理解。”

    “那你呢?”

    “得出去。”他说,“屯子里青壮年就那几个,清雪、巡防、谁家房塌了……躲不掉。”

    他走到粮缸边,抓了把玉米面又放回去:“从今天起,一天两顿。早上糊糊,晚上贴饼子。小雨正在抽条,你给她碗里多捞点稠的。”

    “那你呢?”

    “我饿不著。”他扯了下嘴角。

    这是假话。

    前世断粮第七天,他跪在雪地里挖苔蘚时,胃像被火烧。

    下午雪小了,风却更野。

    乔正君被喊到屯口清路。

    十几个青壮年扛著铁锹,一锹下去只挖起脸盆大的雪。

    干了一个钟头,清出十几米。

    閒话顺著风往耳朵里钻:

    “听说了没?老张家房顶塌了……”

    “我家仓房梁都弯了……”

    “这鬼天,开春咋办?”

    “还管开春?县里调粮的车堵半道了!”

    话到这儿,声音压下去,有人啐口唾沫:“要我说,就不该让外来户分粮。咱们本屯人都不够吃……”

    “就是!你看乔正君家,他媳妇才上几天工?”

    这些声音不避人,甚至有些故意飘过来。

    乔正君握著铁锹的手紧了紧,虎口磨破的地方沾了雪,刺刺地疼。

    他没回头,下一锹铲得更深。

    铲到第三轮的时候,人群里有人清了清嗓子。

    是乔任梁,他大伯。

    五十来岁,腰有点佝僂,但嗓门洪亮。

    他拖著铁锹走过来,锹头在雪地上划出深深的沟。

    “正君啊。”乔任梁站定,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能听见,“你哥正邦的事,你知道吧?”

    乔正君动作没停:“听说在县卫生院。”

    “听说?”乔任梁笑了声,笑声乾巴巴的,“你亲堂哥,被狼咬得下不了炕,你就『听说』?”

    旁边乔正民——乔任梁的二儿子,接上话茬:“要不是为了追那窝狼,我哥能被咬?”

    “有些人倒好,打著狼了,肉呢?咱家连片狼毛都没见著!”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周围铲雪的人都停了动作,往这边看。

    乔正君直起身,铁锹杵在雪里。

    他看著乔正民:“狼是我打的,肉我分了。你家没分到,是因为你家没人上山。”

    “没人上山?”

    乔任梁声音陡然拔高,“我大儿子现在还躺在卫生院!为了屯子打狼受的伤!你这叫没人上山?”

    风卷著雪沫子打在人脸上。

    乔正君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任梁叔,话不能这么说。”人群里有人小声说,“正邦受伤是他自己作的……”

    “闭嘴!”乔任梁扭头吼了一声,又转回来盯著乔正君,“我就问你,那狼肉,你给谁家了?”

    “给了李主任、赵大松,还有几家劳力弱的。”乔正君声音很平,“按出力分的。”

    “出力?”乔任梁啐了一口,“我儿子差点把命出了,这不算出力?乔正君,你摸摸良心!”

    “咱们是一家人!你爹妈没得早,谁把你拉扯大的?现在有口肉了,先紧著外人?”

    “就是白眼狼!”乔正民在旁边帮腔。

    这话说得重。

    周围彻底安静了,只有风雪声。

    乔正君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王老三別过脸去,装没听见;赵四媳妇嘴角撇著,像在说“活该”;只有李老汉摇了摇头,可张嘴想说啥,又被自家婆娘拽了袖子。

    乔正君握著铁锹柄,木刺扎进掌心。

    他忽然明白了——狼肉只是个引子。

    大伯要的不是肉,是在这场雪灾前,先把“不孝”的罪名扣实了。

    这样等真断了粮,他家就能理直气壮多分一口。

    亲情是幌子,活命才是真的。

    他想起小时候,大伯確实给过几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