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风雪並肩
    林雪卿那番话说完,院子里静了足足三秒。

    然后,窃窃私语像冷水滴进热油锅,炸开了。

    “她说啥?咱们思想不进步?”

    “凭什么啊,她林雪卿算老几……”

    “就是,刚嫁人就开始教育人了?”

    张建军的脸憋得通红,他没往回走,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声音硬邦邦的。

    “林雪卿同志,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知青点的同志怎么就不团结、不进步了?”

    他这一带头,原本散开的七八个知青呼啦一下又围了回来。

    天冷,他们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混成一片,眼神里带著被冒犯后的牴触和审视。

    刘慧一看这架势,那股快要熄灭的怨毒“腾”地又烧旺了。

    她捂著脸,声音陡然带上哭腔,却字字清晰,往每个人耳朵里钻:

    “张大哥,各位同志,你们都听见了!我好心提醒她注意作风,她倒打一耙,说我们整个知青点思想落后!”

    “是,我刘慧说话直,得罪她了,可咱们知青点这么多人,从四九城、沪上、南边来的,哪个不是背井离乡来建设的?”

    “就她林雪卿觉悟高?”

    这话太毒,瞬间点燃了多数知青的情绪。

    他们离乡背井,最珍惜的就是这个“集体”的名声和认同。

    “刘慧说得对!”一个平头男知青涨红了脸,“林雪卿,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咱们知青点怎么不团结了?”

    “就是,你才来几年?哦,现在嫁了本地人,有工作了,看不起我们这些还在田里刨食的了?”

    另一个女知青阴阳怪气地帮腔,她是黄芳,向来跟著刘慧,此刻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奋。

    王干事急得直跺脚:“干什么!都干什么!还想闹到公社去吗?散了!都散了!”

    没人动。

    寒风颳过院子,捲起地上的雪沫,扑在人脸上。

    林雪卿孤立在人群中央,乔正君挡在她身前半步,像一道沉默的堤坝,但堤坝面对的是汹涌的、带著冰碴的人言浪潮。

    刘慧见势,知道火候到了。

    她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声音陡然拔尖,像锥子一样刺破寒冷的空气:

    “说我们思想落后?”

    “林雪卿,你敢让大家评评理,到底是谁思想有问题?”

    “你爹妈怎么没的,你真当没人知道?那年冬天,你们家那炉子……”

    “刘慧!”林雪卿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不是冷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和难堪。

    那是她最深的伤疤,如今要被当眾血淋淋地撕开。

    乔正君感到身后妻子的颤抖,他握住她的手,冰凉,汗湿。

    他眼神骤然沉了下去,像结冰的河面。

    刘慧却像打了鸡血,根本不停:“……你们家那炉子,是不是有人故意弄坏的?”

    “听说你爹妈……是『有问题』的人?”

    “你急匆匆嫁人,是不是就想甩掉家里的『污点』?”

    “还有你在城里那门亲事,真是人家嫌弃你家成分不好才退的?还是你自己……”

    “够了!!!”

    一声怒吼,却不是乔正君,也不是王干事。

    温倩从人群后面挤出来,短髮被风吹得凌乱,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她几步衝到刘慧面前,胸膛剧烈起伏。

    “刘慧!你还有没有良心!林雪卿爹妈是意外去世的,街道、厂里都有证明!你在这里捕风捉影,胡说八道,是想逼死人吗?!”

    “温倩,这里没你的事!”

    黄芳立刻跳出来,指著温倩的鼻子。

    “你跟林雪卿才认识几天?这么护著她,是不是收了什么好处?还是……你家里也跟她家一样,『不乾不净』?”

    “你……你血口喷人!”温倩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转头看向其他知青。

    “同志们!你们就眼睁睁看著刘慧她们这么污衊人吗?那些话能隨便说吗?那是要人命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眼神闪烁,低下头;有人面露不忍,张了张嘴却没出声;更多的人,则是事不关己的麻木,或是一种隱秘的、看热闹的兴奋。

    张建军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他看看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林雪卿,又看看一脸怨毒得意的刘慧和煽风点火的黄芳,最后目光落在乔正君紧绷的侧脸上。

    这个沉默的猎人,此刻像一张拉满的弓,隨时可能崩断。

    张建军心里一凛,想起乔正君在屯子里的名声,还有他刚才撂下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乾涩地开口:“都……都少说两句。刘慧,没根据的话別乱说。林雪卿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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