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狼嚎搅扰梦境,也没有隔壁或远或近的爭吵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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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黑著,乔正君就起来了。
林雪卿迷迷糊糊听见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刻意放轻的开门关门声。
她没睁眼,只是在被窝里蜷了蜷身子,听著那脚步声踩著冻硬的土路,渐渐远去。
武装部那间办公室,乔正君不算陌生。
推开门,一股子煤炭炉子的暖气和旧报纸、墨水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开山已经在了,坐在那张掉了漆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两份文件,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
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坐。”
乔正君在对面那张硬木椅子上坐下。
椅子腿有点短,他坐得直,视线正好和李开山齐平。
“两件事…”李开山放下缸子,手指点了点桌上那份盖著红章的文件。
“第一件,公社的表彰下来了。你这次剿狼,保住了牲口,也安了社员的心,有功。”
“『先进生產者』,五十块钱,三十斤粮票。”
他把文件推过来。
乔正君接过,目光扫过那些印刷体的字,最后落在那方鲜红的公社大印上。
纸很薄,捏在手里没什么分量,可他知道这薄纸后面代表的东西。
“谢谢李主任。”
“谢我干啥,你自己挣的。”李开山摆摆手,身子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脸上那种公事公办的严肃淡了点,换上一种更复杂的、带著点考量的神情。
“第二件事……”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公社广播站,缺个播音员。要求识字,口齿清楚,政治背景乾净。”
他抬起眼,看著乔正君:“我想推荐林雪卿。”
乔正君愣住了。
广播站?播音员?
这个词儿,和他每天打交道的山林、野兽、弓箭、土坯房,隔著太远的距离。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乾净,体面,坐在屋子里,对著个铁疙瘩说话,全公社都能听见。
风吹不著,雨淋不著,工分还高。
是“好工作”。
人人都知道的好工作。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高兴,而是一种本能的审慎。
“她……能行?”他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怎么不行?”李开山像是料到他会有此一问,“高中毕业,在知青点表现也不错,就是性子静了点。”
“这不是啥大毛病,练练就好。当然,最后还得王干事那边考核说了算。但我估摸著,问题不大。”
乔正君沉默著。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椅子粗糙的扶手。
木头纹理硌著指腹。
机会,確实是机会。
家里多一份收入,雪卿也能有个正经去处,不用总憋在家里。
广播站那地方……接触的人不一样,听到的消息也不一样。
可……
“这工作,”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著李开山,“安生么?”
李开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容里有点无奈,又有点“果然如此”的瞭然。
“你小子……心思比老林子里的狐狸还重。”
“放心,广播站就在公社大院里头,安全的很。就是念念通知,宣传政策,能有啥危险?”
乔正君没立刻接话。
他又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心里把那广播站、那工作、还有林雪卿可能面对的一切,都翻来覆去地掂量了一遍。
最后,他点了点头。
“我回去问问她。”
“行。”李开山站起身,绕过桌子,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好好说。明天给我个准信儿。”
刚出楼道,一抬眼,正好撞上王守財从对面办公室出来。
乔正君脚步一顿,故意朝他扬了扬手中奖品。
他眼睛瞬间瞪大,脸上皱纹都挤在一起,难看至极。
“感谢…公社的馈赠!”他再次扬了扬,“要不是…王会计上次没收我家袍子腿…我怎么会…”
乔正君不等他回復,就扭头向大门走去,背后王守財那阴毒目光刺得他背脊发寒。
从武装部出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明晃晃的,照得积雪有些刺眼。
乔正君没直接回家,脚步一拐,去了供销社。
柜檯上摆著的白面,装在半人高的布袋里,敞著口,露出雪白细腻的粉末。
他看著售货员用大秤盘子称出十斤,牛皮纸包好,麻绳扎紧。
又指了指玻璃罐子底下那些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