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下去,那汤汁在嘴里炸开,滚烫的、咸鲜的,混著萝卜本身的清甜。
玉米饼子掰开,金黄的瓤子蘸上碗底褐亮的汤汁,送进嘴里。
是久违的、扎实的油润滋味。
林小雨吃得头也不抬,嘴角油光鋥亮,小脸被热气蒸得通红:“姐!这肉……这肉真香!比我以前在梦里吃的还香!”
林雪卿抿著嘴笑,夹了块带皮的肥瘦相间的肉,放到妹妹碗里:“慢点,没人跟你抢。小心噎著。”
她自己吃得慢。
每一口都要在嘴里细细地抿过,让那浓郁的肉香在舌尖上多停留一会儿。
不是捨不得,是觉得不真实。
肉居然能管够,饼子居然能隨便吃,屋里的火炕烧得烫屁股。
还有……身边坐著的那个人。
她悄悄抬起眼。
乔正君正低头吃饭。
煤油灯的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笼在暖黄的光晕里,半边隱在阴影中。
鼻樑挺直,下頜线绷著,咀嚼时腮边的肌肉微微鼓动。
他吃饭的样子也像干活,不疾不徐,但每一口都扎实,透著一股把事情牢牢握在手里的稳当劲儿。
就是这个男人。
林雪卿想。
话不多,有时候一天也说不上十句。
可他说“家里有我”,狼就真没再进过院子。
他说“吃饭”,桌上就真的有了肉和白面。
“看我做什么?”
乔正君忽然问,眼皮都没完全抬起来。
声音混在咀嚼声里,有点含糊,却嚇得林雪卿心臟猛地一缩。
“没、没什么!”
她慌忙低头,脸“腾”地烧起来,筷子戳著碗里的萝卜,恨不得把脸埋进去。
乔正君抬眼看她。
那目光沉甸甸的,在她烧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瞬,没再追问。
筷子伸过来,精准地夹起锅里另一块好肉,“嗒”一声轻响,放进她快要空了的碗里。
“吃。”他就说了一个字。
林雪卿盯著碗里那块肉,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用力眨眨眼,夹起来,小口小口地吃完了。
吃完饭,碗筷收拾起来。
热水是乔正君提前烧好的,倒进搪瓷盆里,热气氤氳。
林雪卿挽起袖子洗碗,林小雨踮著脚,用一块旧毛巾认真地擦桌子,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歌。
乔正君没进屋。
他坐在门槛外的矮凳上,就著屋里透出的光,继续擦他那张弓。
鹿皮巾蘸了少许桐油,从弓背到弓弦,一寸寸地抹过去。
擦完了弓,又擦箭。
十几支箭,一支支抽出来,箭头用细布打磨,箭杆仔细拂拭,尾羽轻轻理顺。
仿佛那不是打猎杀狼的家什,而是什么需要精心供养的活物。
窗外远远传来几声狗吠,隱隱约约的,还有鞭炮声,噼啪炸响,隔著好几里地,闷闷的。
快过年了,也不知道哪家办喜事,这么冷的天也图个热闹。
林雪卿擦乾手,走到门边,倚著门框。
灶膛里的余火透过灶眼,在她脚边映出一小块跳动的、暖红的光斑。
“明天……”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又带著点犹豫,“李主任让你去武装部?”
“嗯。”乔正君没停手里的动作,鹿皮巾摩擦箭杆,发出均匀的沙沙声,“应该是有事。”
“会不会……”林雪卿咬了咬下唇,那点犹豫变成了细细的担忧,缠在嗓子眼,“又要……进山?”
乔正君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但应该不是危险的事。”
林雪卿不说话了。
她知道,这话问了也是白问。
就算真是危险的事,他该去还是得去。
他就是这么个人。
有本事,有力气,公社、武装部有事,自然会想到他。
她应该为他骄傲,可心里头那点担忧,像灶眼里的火苗,明明灭灭,就是熄不乾净。
她看著他宽阔的后背,那肩膀能扛起野猪,也能扛起这个家。
可她的心,怎么就悬著,落不到实处呢?
“早点睡吧。”乔正君把最后一支箭插回箭囊,站起身,高大的影子一下子罩住了她,“明天还得早起。”
他的声音近在耳边,带著淡淡的桐油味和屋外的寒气。
“嗯。”林雪卿轻轻应了一声。
这一夜,许是累了,许是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稍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