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王德发

    那小崽子早没影了,洞里传来细弱的呜咽,一声接一声。

    乔正君抓起雪,把洞口和溅开的几点血跡掩了掩,起身:“走。”

    赵大松这才回过神,盯著背篓,声音发颤:“这就……成了?这一张皮,真能换八块?”

    “没完。”乔正君背起背篓,沉了点,“黑樺木。”

    两人往阴坡走。

    赵大松嘴停不下来了,从八块钱能买多少盐,说到三尺布票够给他媳妇做件新褂子,又说到要是再打一只,能割斤肉包饺子。

    乔正君大多时候只是听,眼睛扫著两边林子。

    记地形,也在找痕跡。

    那只瘸狼的脚印,没看见,但不敢放鬆。

    日头爬到头顶,影子缩在脚底下。

    走到一片背阴坡,树明显粗了,树皮黑皴皴的,裂著口子,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

    赵大松往前指,喘著气:“就那三棵!並排的!我爹说的,至少三十年了!”

    乔正君走到中间那棵前,伸手摸树干。

    粗糙,硬,敲上去声音闷沉。

    柴刀抽出来,在底部削下一小块树皮。

    里面木质露出来,淡黄带褐,纹理细密,年轮挤得几乎看不清缝。

    是好东西。

    背阴长了三十年,韧劲最足。

    “就这棵。”

    柴刀举起来,刀刃在透过树缝的晨光里闪过一道冷。

    正要落下。

    林子那头突然传来骂声,由远及近,杂沓的脚步声踩得积雪咯吱乱响。

    “……狗日的指导员,大冷天砍什么椴木!隨便找几根糊弄得了!”

    “王哥小声点,这深山老林的……”

    “怕个球!这破地方连个鬼都没有!”

    乔正君脸色一沉,柴刀停在半空。

    背篓迅速塞进旁边灌木丛,抓几把雪盖住边角。

    赵大松也麻溜地闪到树后,屏住呼吸。

    三个身影从坡上踉蹌下来。

    打头的是王德发,军大衣敞著怀,露出脏兮兮的绒衣,肩上扛著两根歪歪扭扭的椴木棍。

    后面俩跟班,一个脸上有道新鲜的血痕,另一个裤腿全是雪,刚摔过。

    王德发骂咧咧走到空地,木棍往地上一扔,抬眼。

    正对上乔正君的眼睛。

    王德发先是一愣,隨即嘴角慢慢扯开,笑了。

    那笑容乔正君认得。

    看见猎物,估量斤两,琢磨从哪儿下刀的笑。

    昨天知青点,刘慧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王德发肯定记著呢。

    这下撞枪口上了。

    王德发的目光扫过乔正君手里的柴刀,扫过旁边挺拔的黑樺木,最后落在他脚边。

    雪没盖严实,背篓边缘,一截褐色的皮毛露了出来。

    王德发的眼睛眯了起来,细缝里透著光。

    “哟,这么巧。”

    他踢了踢地上的椴木棍,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进雪里,咯吱一声,“乔正君,你这棵树……看著不赖啊。”

    他身后俩跟班也围了上来,一左一右,三人散成个半圆,把乔正君堵在树干前。

    赵大松在树后,呼吸都停了,手摸向腰间的柴刀柄。

    王德发又往前一步,几乎贴到乔正君面前,酒气混著汗臭味扑过来。

    眼睛死死盯著那截皮毛,声音压低了,带著狠:

    “这深山老林的,你一个人……带著这么金贵的东西,不怕遭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