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性
    王德发那句“不安全吧”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把生锈的锯子在拉木头。

    乔正君没动。

    他握著柴刀的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去压背篓的盖布——

    动作自然,但就在指尖碰到布角的瞬间,一根斜伸的灌木枝“嗤”地勾住了布边。

    他一扯,布没扯动,反而把盖布又掀开了些,那截褐色的狐狸皮毛彻底暴露在雪光里。

    王德发的眼睛亮了。

    乔正君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手上动作停了半秒。

    他本可以再扯一下,或者直接砍断那根灌木枝。

    但就在这半秒里,他改了主意。

    既然藏不住,不如看看。

    看看赵大松会怎么选。

    前世在荒野带队,他见过太多种“搭档”,

    平时称兄道弟,真遇到危险,有的跑得比兔子还快,有的反手就把队友推出去挡刀。

    人性这东西,像陈年的老酒,闻著香,不到开坛那一刻,你不知道里面掺没掺水。

    他不指望赵大松拼命。

    那种要求太高,太奢侈。

    他只想看一件事:这个早上还信誓旦旦说“听指挥”的汉子,会不会为了自保,主动出卖他?

    或者,悄悄溜走?

    “我跟你说话呢,乔正君。”

    王德发伸手来拍他肩膀,带著试探的轻佻。

    乔正君肩膀一沉,那只手落空了。

    他抬眼看向王德发,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棵树。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情绪。这种平静让王德发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但箭在弦上。

    身后两个跟班看著,刘慧那双带著泪的眼睛还在脑子里晃。

    再说了,那皮毛他看得真切,油光水滑,少说七八块钱。

    七八块钱,够买两条“大前门”,还能请刘慧去公社看两场电影。

    不,不止,刘慧一直想要条毛领子,供销社的兔毛围脖都要五块钱。

    这张狐狸皮要是送给她,她肯定……

    更重要的是,王德发想起上个月爹在信里说的。

    返城名额有限,得“积极表现”。

    什么是积极表现?

    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帮助落后社员……屁!

    要是能把这张皮子送给负责名额的李副主任,那才叫实在。

    “装什么哑巴?”王德发提高音量,试图压住心里那点不安,“我问你,这背篓里装的什么?”

    乔正君还是没说话。

    他在等。

    等那棵老松树后的呼吸声做出选择。

    “王德发!”

    一声暴喝炸开。

    赵大松冲了出来,棉帽歪了,脸涨得通红。

    他几步跨到乔正君身前,挡在背篓前,手里攥著那把老套筒。

    枪口朝下,但握枪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两种力量在身体里撕扯。

    左边是爹临终前的声音:“山里人,一口唾沫一个钉。答应了跟人家搭伙,就得护到底。”

    右边是媳妇苍白的脸,咳嗽时整张脸皱成一团:“他爹,老三的学费……”

    他想起出门前,媳妇把家里最后半块玉米饼塞给他:“跟紧乔正君,那孩子……仁义。”

    仁义。

    赵大鬆喉结滚动,枪口往上抬了半寸:“王德发,你动一下试试!”

    这一声吼,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但吼出来了,心里那口气反而顺了。

    赌了!

    就赌乔正君真有本事,赌这张狐狸皮只是开始!

    王德发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哟,赵大松,你脑子让门夹了?跟他称兄道弟?”

    “正君是我兄弟!”赵大松脖子一梗,“今儿这山,我俩一块儿进的!”

    “兄弟?”王德发像是听到天大笑话,但笑声很快收住。

    他盯著赵大松握枪的手,那手还在抖,但指节绷得发白。

    这不是装的,是真敢拼命的前兆。

    他身后的孙建军皱起眉头。这个读过高中、脑子活络的知青,一直在观察。

    他拉了拉王德发袖子,压低声音:“王哥,硬来不值当。赵大松这架势,逼急了真敢开枪。”

    “他枪里没子弹!”王德发咬牙。

    “万一有呢?”孙建军声音更低了,“再说了,闹出人命,返城名额就彻底没了。”

    王德发脸上肌肉抽搐。他看看赵大松,又看看乔正君——后者依然平静,平静得诡异。

    孙建军转向赵大松,嘆了口气,像在劝不懂事的弟弟:

    “大松哥,你这又是何苦?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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