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进山
    天刚蒙蒙亮,乔正君推开院门时,积雪压得门轴发出艰涩的“嘎吱”声,像老人压抑的咳嗽。

    林雪卿已经等在灶房门口,手里捧著个蓝布包。

    她没说话,只是把布包递过来。

    乔正君接过时,指尖触到温热的饼子——是昨晚剩下的玉米饼,但底部明显厚了一层。

    他掀开布角看了眼,饼子被重新烙过,焦黄的那面刷了层薄薄的猪油,在晨光里泛著细微的油光。

    “晌午前回来。”

    乔正君把饼子揣进怀里,贴著胸口,那点温热透过棉袄渗进来。

    林雪卿点点头,伸手把他肩上背篓的绳子理了理。

    那背篓是她连夜用老柳条编的,手法生疏,好几处接头凸起,但每一根柳条都刮去了外皮,磨得光滑。

    她理绳子的手指很快,碰到乔正君肩膀时顿了一下,又迅速收回。

    乔正君正要转身,隔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大松探出半个身子,棉帽檐上结著白霜,看见乔正君眼睛一亮:“正君,进山?”

    “嗯,找点木料。”

    赵大松搓著手凑过来,鞋底在雪地上磨出急促的沙沙声。

    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巧了,我今儿也想去后山转转。昨儿个我去公社供销社,你猜怎么著?”

    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

    “收皮毛的价涨了!一张完好的狐狸皮能给八块钱,还能换五斤粮票!要是紫貂皮,更值钱!”

    乔正君没立刻应声。

    他目光扫过赵大松肩上的老套筒。

    枪托有裂痕,用铁丝缠著,缠得粗糙;

    再看他的手,虎口有老茧,但食指扣扳机的位置茧子不厚,说明练过但不多。

    棉袄袖口磨得发亮,肘部打了块深色的补丁,针脚密密麻麻。

    这样的人,能跟得上他的节奏吗?

    “供销社的消息,你怎么证明?”乔正君问。

    赵大松愣了一下,隨即从怀里掏出张油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很薄,被体温焐得发软,上面是铅笔抄的价目表,字跡歪斜但清晰:

    狐狸皮(完) 8元粮票5斤

    紫貂皮(特) 15元布票3尺

    猞猁皮(一) 12元……

    最下面有个模糊的红色印跡——供销社的收货章。

    “我小舅子冒险抄的。”

    赵大松声音发苦,手指在价目表上摩挲,“他在供销社当临时工,昨儿个趁老徐喝多了,偷盖的章。”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老三开春要上学,学费两块五。

    媳妇坐月子落下的病,开春前得再抓一副药。这年头,光靠工分……”

    他没说完,但乔正君懂了。

    前世在荒野,他见过太多这种眼神。

    被生活逼到墙角,抓住任何一根稻草都死死不放。

    “你会什么?”乔正君问。

    “认路!”赵大松眼睛又亮了。

    “我爹是老猎户,我从小跟著跑山。后山阴坡有三棵老黑樺,至少三十年往上,我爹说那木头做弓,比铁还韧。

    我知道在哪儿。”

    乔正君沉默了几秒。

    前世在荒野,他从不轻易与人结伴。

    但这一世,他需要信息,也需要一个了解当地情况的眼睛。

    更重要的是,赵大松眼里没有刘桂花那种贪婪,只有被生活压出来的急切。

    “跟紧,別乱动,听指挥。”

    他终於点头,“还有,不管看到什么,出山后烂肚子里。”

    “那必须的!”

    赵大松喜得直搓手,转身回院抄傢伙。

    出来时肩上除了老套筒,还多了个鼓囊囊的麻袋,腰间柴刀別得端正。

    两人一前一后往屯子后山走。

    雪停了,但天阴得沉,灰白的天压在头顶,像口倒扣的锅。

    脚下的雪被踩实了,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在寂静的清晨里传得老远。

    进林子没走二里地,乔正君忽然停下。

    “咋了?”赵大松问。

    乔正君没说话,蹲下身拨开道边的积雪。雪下露出几行脚印。

    梅花状的,比狗爪大一圈,指印清晰,步幅很开,右前脚的印子比左前脚浅。

    “狼。”他吐出两个字,“独狼,右前腿有伤。”

    赵大松凑过来看,脸色变了:“青皮子?这脚印……得有小一百斤吧?”

    乔正君站起身,顺著脚印方向望去。

    林子深处黑黢黢的,树影幢幢,晨光还没完全透进来,阴影里像藏著无数双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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