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温馨晚餐
    现在,却要为找一根合適的做弓木料发愁。

    “钱先留著。”他说,“我明天再进趟山。”

    林雪卿猛地抬头,煤油灯的光在她眼里晃了一下:“还去?你的手……”

    “不打紧,这次不走远。”

    乔正君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后山的狼嚎又响了一声,这次近了些。

    “昨晚听见狼嚎了,屯里人说今年冬天青皮子饿急了敢扒院墙。没有枪,得有別的防身傢伙。”

    “找什么?”林雪卿问。

    “做弓的木料。”

    乔正君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老林子里有种黑樺木,背阴坡长出来的,年轮密,韧性好。再找点直溜的荆条做箭杆——有张弓在手,比空著强。”

    林雪卿看著他。

    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硬朗的轮廓。

    这个男人说这话时,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篤定,好像这事儿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好像那片吃人的老林子,只是他家的后院。

    她最终没再劝,只是轻声说:“那……早点回来。”

    “嗯。”

    晚饭后,林雪卿收拾碗筷,林小雨帮著擦桌子。

    乔正君坐在炕沿,从墙根取下磨刀石。

    青灰色的石头,中间已经磨出了一道深深的月牙形凹槽,那是爷爷用了半辈子留下的痕跡。

    他舀了半瓢水淋在石头上,开始磨柴刀。

    刀刃有几处细微的卷刃,砂石摩擦刀身发出规律而沉稳的沙沙声。

    这声音很踏实,像某种古老的节奏。

    林小雨凑过来看,眼睛亮晶晶的:“姐夫,你真要做弓啊?”

    “嗯。”

    “能打著兔子不?”

    “能。”

    “那……”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声音小小的,“能做个小点的给我不?我、我也想帮忙……”

    乔正君手上动作停了停,抬头看她。

    林小雨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缩了缩脖子,手指绞著衣角。

    “等你再大点。”

    乔正君说,声音难得温和了些。

    “先学好怎么认野菜,別把毒蘑菇当好吃的採回来。等开春,我教你认草药。”

    林小雨眼睛一下子亮了,重重点头:“我帮姐姐干活,不白吃饭!我认得好几种野菜呢!”

    夜深了,林雪卿带著妹妹去里屋睡下。

    乔正君吹灭煤油灯,躺在炕上。

    屋里一下子暗下来,只有窗纸破洞里漏进来的一小片月光,在地上投出个模糊的亮斑。

    他盯著那片光,脑子里那幅兴安岭的地图缓缓展开。

    不是这一世模糊的记忆,是前世在荒野训练时,刻进骨子里的地形辨识能力。

    黑樺木在背阴坡,三年以上的枝干才够韧。

    荆条长在河套边,要选手指粗、笔直无疤的。

    箭羽可以用野鸡毛,或者……大雁的翎。

    还有。

    爷爷醉酒时提过的断魂崖。

    崖缝里长著能换大钱的老山参,至少五品叶,去年有人为采它摔断了脊樑,瘫在炕上到现在。

    钱没了,粮不多,但山就在那儿。

    只要手里有工具,山里总有活路。

    月光慢慢移动,那片亮斑爬到了墙上,照在那个空荡荡的枪套上。

    乔正君闭上眼,前世在荒野辨识植物、製作工具的记忆一点点清晰起来,像老电影一样在脑海里过。

    明天进山,他不只要找做弓的木料。

    还得去看看,那片连老猎人都不敢进的断魂崖,到底藏著什么。

    那杆爷爷留下的枪,迟早得拿回来。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让自己,和这个家,在这片冰天雪地里,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