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又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楚:
“你大伯这些日子咳得厉害,就想口热乎肉汤润润。”
“还有你堂弟,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整天嚷飢困。”
“你这当哥的,有了好东西,不得先紧著长辈兄弟?”
乔正君心里冷笑了一声。
前世在荒野小队,最膈应的就是这种。
拿“集体”、“亲情”当幌子,理直气壮抢食儿。
嘴脸都一样,不管哪个世界。
“大伯母。”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截断了刘桂花滔滔不绝的话头,“分家文书,去年开春赵队长就给办妥了。”
“白纸黑字,我爹妈留下的老屋归我,口粮田我自己挣。”
“这些年,大伯一家,我没欠著。”
刘桂花脸一僵:“你!你这孩子咋这么说话?”
“分啥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亲情能断吗?”
“我是你长辈!”
“你爹妈没了,我就得管著你!”
“你这整回来这么多肉,吃不完放坏了多白瞎?”
“我拿回去是帮你!”
“不劳费心。”
乔正君侧身,指了指樑上的肉,“这些,够我们一家三口吃到开春。坏不了。”
“一家三口?”刘桂花音调陡然拔高。
吊梢眼终於撕开偽装,露出里面的刻薄和贪劲儿。
她手指猛地指向灶房门口。
林雪卿站在那儿,林小雨缩在她身后。
“你说她们?”
“两个外姓丫头片子,也配叫一家三口?”
“乔正君,你脑子让狼撵了?”
“好东西不留著给老乔家传香火,餵外人?”
林雪卿脸色白了。
乔正君看见她握著菜刀的手指节发青,手背上的筋微微凸起。
林小雨嚇得往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住姐姐的衣角,指甲都掐白了。
乔正君往前踏了一步。
挡在刘桂花和姐妹俩之间。
他个子高,虽然瘦,但骨架撑得起破旧的棉衣。
此刻微微俯视著刘桂花,那股在深山与狼群对峙过的沉寂压力,无声地漫开。
“她们是我媳妇,我妹子。”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砸在冻土上,“上了户籍,过了明路。”
“大伯母,您要论亲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桂花脸上,“她们现在,比您近。”
堂屋静了一瞬。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林雪卿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很浅,但乔正君看见了。
林小雨仰头看著他高大的背影,眼睛亮晶晶的,像沾了雪光的黑葡萄。
“你放屁!”刘桂花被激怒了,跳脚骂道,“我不管啥户籍不户籍!”
“今儿这肉,你必须给我分一半!”
“我是你长辈,你就得孝敬我!”
“不然我就去屯里嚷嚷,让老少爷们儿都评评理,看看你这娶了媳妇忘了娘家的白眼狼是个啥揍性!”
她说著,竟直接就要往梁下冲,伸手就想扯拴肉的草绳。
王婆子在门口煽风点火:“哎呀桂花你別急眼,正君年轻不懂事儿,你慢慢教……”
肉啊,快到手了——那眼神这么说著。
乔正君没拦。
反而退开半步。
刘桂花以为他怂了,心头一喜,手刚碰到草绳。
“大伯母。”乔正君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平静。
平静得瘮人。
刘桂花手一哆嗦,回头瞪他:“咋?你还敢撅我?”
“我不打长辈。”
乔正君从后腰缓缓抽出一把柴刀。
刀身黝黑,刃口磨得发亮。
上面沾著没擦净的血渍,已经发黑了,在昏暗的堂屋里泛著暗沉的光。
他没举起来,只是握在手里,拇指慢慢刮过刀背。
木头纹理粗糙,血渍黏在指纹里。
“但这肉,是用它换来的。”
他抬眼,目光像三九天的冰溜子,直直刺过去,“山里的野牲口,认这个。”
“我拼著让狼撵上树、手掌让狍子骨扎穿才弄回来的东西。”
他顿了顿,柴刀在手里挽了个极小的刀花。
刀锋划过空气,带起一丝极细微的、凉颼颼的风。
“谁想白拿!?”
他声音低下来,几乎耳语,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