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刘桂花
    雪停了。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著,把乔正君手上那圈新布条映得发黄。

    他蹲在那儿,盯著火苗看。

    火光一跳一跳的,跟手心伤口的抽痛一个节奏。

    堂屋里飘著肉香。

    狍子肉在锅里咕嘟咕嘟滚,白气哈在窗玻璃上,糊成一片。

    林雪卿在案板前切冻萝卜,刀落在案板上,咔、咔、咔,脆生生的响。

    林小雨趴在炕沿,眼睛直勾勾盯著锅。

    乔正君听见她咽口水的声音,很响。喉咙里咕咚一下,又一下。

    “姐,真能吃了吗?”

    “再等等,肉得烂乎。”

    林雪卿头也没抬,手腕一抖,萝卜块哗啦滑进陶盆。

    动作利索,但乔正君看见她切完最后一块时,指尖在案板上轻轻按了一下。

    很轻,像是確认什么。

    他知道。

    知道自从她们爹妈没了,妹妹就没沾过荤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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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自己今儿弄回来的这点肉,对这屋里两个女人来说,不只是吃食。

    是日子能过下去的凭证。

    他刚站起身,想看看汤色。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两双以上,踩雪的声音又重又急,还夹著女人尖细的说话声,顺著风飘进来:

    “桂花你瞅瞅,我还能蒙你?那么老大一条腿,血呼啦的,就吊在樑上!”

    “还有乾果,松子榛子铺了一笸箩!你家正君这是蹽进老林子发山財了!”

    王婆子的声音。

    透著一股子酸,酸得硌牙。

    另一个声音更响,像破锣砸在冰面上:“我侄儿打的东西,我这当大伯娘的还不能过问了?”

    “他爹妈死得早,谁把他拉扯大的?良心让狗叼了敢吃独食!”

    乔正君眼神冷了。

    来了。

    原身记忆翻上来。

    那些画面,像冻硬的土疙瘩,一块块砸进脑子里。

    天没亮就起来挑水,吃饭永远蹲灶台边,穿的是堂弟穿剩的、补丁摞补丁的衣裳。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那不是过日子,是熬命。

    他无声地朝林雪卿摆摆手。

    林雪卿刀停了,抬眼看他。

    他摇了摇头,示意別出声。

    自己慢悠悠走到堂屋门前,透过门缝往外瞧。

    院门没閂。

    屯里的习惯,白天一般不锁。

    门被推开了。

    打头进来个女人,五十来岁,裹著件油光发亮的蓝棉袄。

    脸盘大,颧骨高,一双吊梢眼刚跨进门,就滴溜溜往房樑上扫。

    刘桂花。

    原身那个大伯母。

    她身后跟著王婆子,缩著脖子,眼睛却贼亮,不停往屋里瞟,鼻子还抽了抽。

    在闻肉香。

    刘桂花一眼就瞅见了。

    梁下吊著的狍子腿,墙根笸箩里堆成小山的乾果。

    她喉咙明显滚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脸上立刻堆起笑,可那笑没到眼底,像层浮油糊在水面上。

    乔正君拉开门,堵在门口。

    “大伯母。”他声音平平的,“有事儿?”

    刘桂花被他这態度噎了一下,脸呱嗒撂下来,但很快又堆起笑。

    “瞧你这孩子,没事儿大伯母就不能来看看你?”

    “听说你蹽进山了,还打了大傢伙,我这不担心嘛!”

    “你说你,伤还没好利索就往老林子钻,多悬乎!”

    她边说边往前挤。

    乔正君脚底生根似的没动,她就侧著身子,硬从他旁边蹭进了堂屋。

    棉袄袖子擦过他胳膊,带著股劣质头油和烟燻火燎的味儿。

    一进屋,那双眼睛就跟鉤子似的,死死钉在肉和乾果上。

    “哎哟妈呀!”她夸张地拍了下大腿,声音尖得刺耳,“这么些好东西!正君你可真有能耐!”

    “这狍子腿……得有小二十斤吧?还有这老些山货!”

    王婆子在门口探头,帮腔道:“可不是咋的!我亲眼瞅见的,血呼啦的,新鲜著呢!”

    乔正君没接话,转身,看著刘桂花。

    刘桂花脸上那层假笑收了收,换上“长辈的关切”。

    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却让屋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正君啊,不是大伯娘说你。你年轻,不懂事儿。”

    “这打来的野物,哪能自个儿全留著?咱老乔家可没这规矩!”

    “你爷奶在世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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