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整个人像从悬崖边掉落。他本能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耳边没有风声,只有一种撕裂意识的真空感。
就在他將要坠落到底时,一束惨白的光从脚底升起。
不是车厢灯光。是站檯灯光。
轰——整片空间猛地亮起。林望重重跌在一块坚硬、冰冷的表面。
抬头一看——他正站在四岁那年的站台影像里。
但不像之前那样隔著车厢壁面看见的扭曲投影。这一次,他是真正地进入了那块记忆碎片之中。
整个站台诡异地空无一人。
寂静。凝固。连空气都像尘封已久。
“……你……你在哪?”他试图呼唤风衣女人。
声音被吸进黑暗隧道,没有回音。
林望的心跳越来越快。
突然——“咚”。声音来自右前方。像什么有弹性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林望缓缓侧头,只见一颗红色的皮球,正静静停在站台边缘。鲜艷得刺目。
它孤零零地躺在混凝土地面,就像当年一样。
但周围,没有人。没有女孩。没有人群。
什么都没有。只有皮球。
林望胸口一紧,喉结上下滚动。他听见自己心臟的跳动声——砰。砰。砰。
就在他要后退时——皮球突然自己滚动了一下。
“咚。”又一下。
“咚……咚……咚……”
它不是隨机滚动,而是——直直地朝他滚来。
林望后退一步。
可皮球滚到离他脚尖不到十公分处突然停住。
就在那一瞬——整个站台四周忽然亮起刺眼的白光!像无数电弧从天而降,刺得他视线一片白。
光芒里,一个幼童的影子慢慢显现。
天蓝色的连衣裙,黑色的皮鞋,孩子的头髮被诡异的静电拉得飘起。
脸没有五官,身体像雾做的,却又比真实的孩子更沉重、阴暗。
它站在站台边缘,站在林望“记忆里的那个位置”。
林望喉咙发乾:“……你是……她?”
影子微微低下头。
下一秒——它抬起手。
林望看见那只手的皮肤像乾涸的纸,却又像某种从记忆深处被撕裂出的碎片,正被强行拼接成形。
那只手缓缓伸向林望,动作轻,却像是拖著整节车厢的黑暗一起压来。
伴隨而来的不是单一的童声。
而是——一声软糯得不真实的幼童轻唤,被几十层低沉、扭曲、像骨头摩擦般的回声压在底下。
在它下方,涌起无数道破碎的呼喊、倒放的呻吟、被拉长的哭腔、啃咬金属的摩擦声。它们彼此缠绕,像一条条声音构成的触手,从阴影深处爬来。
那些声音仿佛从不同维度同时渗进来,既像从水底浮起的气泡音,轻得几乎要化掉,又像铁片被强行扭折时挤出的尖锐金属鸣响。
它们叠在一起,变成一种彻底违背人类听觉规律的声音:
既像孩子,又像恶魔;既天真,又狰狞。
每一层都在轻声呼唤——同一个人。
“……回……来……”
“回来……”
“回——来——”
三层、五层、十层声音叠在一起,每一层都像是不同年龄、不同情绪的“她”——有哭腔的、有呢喃的、有愤怒的、有气急败坏的,有几乎不像人的。
空气忽然变得湿冷。
那句本该出自幼童的天真稚嫩的话语,被拖成诡异而尖细的尾音:
“……陪我……”
“陪我——”
“陪我……陪我……陪我……”
那些声音不只是“说话”。它们像是在舔舐林望的耳骨,像在他头骨內侧爬行,像有无数指尖从记忆深处掏出最柔软的一块肉。
下一瞬,一道与其他所有声音不同的“她”贴在他耳边,语气却阴冷得像死水:
“你逃不掉的。”
影子突然剧烈抖了一下。
轨道深处传来一阵金属呻吟般的吼声——像有什么巨物正被碾压,被唤醒。
风衣女人的声音终於从远处传来,嘶哑而急促:“林望!不要回应她!不要听她的声音!”
林望猛然回头:“你在哪?这里是什么——”
风衣女人没有出现,声音从看不见的地方传来:“你正在掉进她的记忆深处!她在拉你进去!”
“她……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你是她唯一记得的人!”
林望愣住,仿佛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顺著脊椎爬了上来。
风衣女人提高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