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是一块泛黄的灯板,灯管在罩子里不规律地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空间狭窄,金属感强烈,空气闷得发潮。
一股带著铁锈、霉菌和消毒水混杂的味道扑面而来。
电梯。而且是那种老旧的高层建筑的电梯,摇摇欲坠。
他低头看了眼面板:数字“1”亮著,红得刺眼,像一滴血。
其他楼层的按钮安安静静地在那儿,冷冰冰的,像一排排盯著他的眼睛。
镜子里隱约映出他的影子,边缘有些模糊。更怪的是,镜子上方的监控摄像头,红色指示灯熄著,镜头黑洞洞地对著他,像一只瞎掉的眼睛,却又好像在偷偷看他。
“叮——”
一声机械的提示音。
电梯门缓缓打开。
外面是一间深夜的公寓楼大厅,灯光只开了一半,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外是漆黑的城市。窗口外,偶尔有车灯划过,但被厚厚玻璃阻隔,显得迟钝而遥远。
玻璃上的倒影里,一名年轻女子提著包,正快步走向电梯。
她穿著一件有点皱的白衬衫,下摆胡乱塞进深色铅笔裙里,丝袜勾破了一个小洞,脚上是一双磨损得有点严重的高跟鞋。她手里拎著一只帆布袋,袋口敞著,露出凌乱的文件夹和笔记本电脑包。
加班到这么晚,典型的都市打工人模样。
她走得很急,一只手按著太阳穴,像是在忍受偏头痛,另一只手伸过去,熟练地按下“关门键”。
林望这才意识到——对方根本看不见自己。
他只是被丟进了她的“执念空间”。
电梯门合上,將外面的夜色隔离。
女孩靠在电梯墙上,长出一口气,低声嘟囔:“又是十二点以后……再这么下去人要死在公司了。”
她抬眼,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勉强挤出个笑:“周弈,挺住,你还没加班到猝死,已经很棒了。”
她说出名字的那一瞬,电梯灯闪了一下,像黑暗里有什么东西被这两个字叫醒了,慢慢睁开了眼。
林望在一旁看著,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抽痛。
电梯发出轰隆隆的噪音,开始上行。
“27”的键被按亮。她住在二十七楼。
电梯缓慢攀升,楼层数字一点点跳动,机械的声音伴隨著轻微的晃动。
到五楼时,电梯突然微微一顿。
“这个点还有人上来?”周弈皱皱眉,往门口看了眼。
电梯门却没有开,只是灯光更暗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井道横向掠过,又一闪即逝。
“什么鬼……”她自言自语,缩了缩肩膀。
“滋——”
头顶的灯管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电路里拽了一把。
灯光忽明忽暗,照得周弈和林望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灰。
就在这一闪之间——
电梯的一侧镜面忽然“错位”了一下,像信號被人掐断——反光里多出一团不该存在的暗影,贴著玻璃慢慢鼓起。
它不是灯下投出来的影子,更像镜子背后有什么东西正把脸和肩膀挤过来,隔著一层薄薄的镜面,试图钻进这间金属盒子里。
影子是人形的,却被拉得过长,脖颈像被折断般垂著,肩线贴著镜面缓慢滑动——仿佛它正贴在玻璃另一面,用脸颊和指骨摩擦著这层薄薄的隔膜,沿著镜缘一点点“巡视”过来。它抬头的瞬间,整个镜面盪开细微的裂纹状波纹。
林望心口猛地一紧——
这是女孩执念里残留的恐惧,被这座空间一点点“具象”了出来。
下一秒,镜面恢復正常。那张影子被压回去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整个电梯的空气瞬间冷得像坟室。
林望抬头,喉结滚了一下,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寒意。
周遭一切看似恢復正常,但电梯內的空间明显变得压抑,令人窒息。
林望明白——真正的危险正在靠近。
电梯继续上行。
“10、11、12……”
到十五楼时,电梯突然一震,又开始剧烈抖动。
这种抖动不像普通的电梯故障,而像是整台电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拽住,猛地往下一拖——
轰——!
电梯骤然下坠了半层。
林望的身体猛地腾空,后背重重地撞上金属墙壁,胸口像被压出一团火,呼吸瞬间被打断。
耳边传来钢缆快要撕裂的摩擦声:
“嘶——咔——咔——咔——”
似乎有什么巨大的怪物正顺著缆绳往下爬,要拉著整部电梯一起坠落。
周弈尖叫一声,手中的袋子飞出,撞在墙上发出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