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像是一把从天而降的剪刀,將那座由金属、雨水、霓虹与摩天大楼构成的巨大城市一刀剪断。
下一瞬,林望的身体如同被什么无形的巨手抓住,从那扭曲的都市森林中猛然扯出,狠狠甩回另一个世界。
——“砰”一声沉闷落地。
他仿佛从高空坠入深井,胸腔剧烈震盪,胃里翻江倒海,连带著肺里的空气都要被一股蛮力呕出来。
他猛地撑住地板,一阵刺痛从手腕传来——那是他之前在外卖员的“关卡”里咬出的伤,还在持续渗血。
一股冰冷的金属气息包围了他。
耳边熟悉的广播声重新响起。
车厢。
他又回来了。
冷白色的灯光比现实更亮,却照不暖任何东西。
每一张乘客的脸都垂著、沉著,像是一张张褪色的面具,还保持著死前的姿势与最后一秒的疲倦。
林望想抬头,却突然身子一软,踉蹌一下跪在了地上。
胸口猛烈收缩,心臟犹如被一只手无声地攫紧。
——他虚弱得几乎喘不上气。
一只温暖的手从侧面稳稳托住他肩膀,將他从冰冷的地板上扶起。
“林望。”
风衣女人低声呼唤他,声音里带著他从未听过的急切。
她的手比车厢里的空气要暖上许多,力量却很轻,像是害怕一用力他就会碎掉。
“你的意识震盪得太厉害了。”
她皱著眉,將他扶到靠近车门的位置坐下,“你差点……出不来了。”
林望咬紧牙,喉咙里都是血腥的味道。他抬起手背,擦掉嘴角那点血跡。
“……我没事。”
这是骗她,也是骗自己。
风衣女人半跪在他面前,伸手按住他发白的指节。
“你在刚才的关卡里……伤到自己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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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望避开她的眼睛。
她却像能看穿:“自我伤害,会让你短暂地接近亡者的意识频率,让你能『触到』他们,还能消融他们的执念,打断他们的死亡循环。”
她轻轻摇头,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但代价,是你自己的频率也会下降……太多。你的肉身在现实里,会承受这个损耗。”
林望的心一紧。
风衣女人继续说下去:“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很糟。现实里的你,心率已经很不稳定了。”
林望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我现实里的情况?”
风衣女人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长到足以让空气降到冰点。
她没有回答,而是轻轻伸出手,將他额前的汗水拂开。
近距离看,她眼里那种“熟悉得像命里见过”的感觉再次刺痛他。
她轻声道:“林望,你只需要相信,我是来帮你的。”
林望胸口突然泛起一种怪异的酸麻感——像是有人在他心里最柔软的角落轻轻按了一下。
他强忍住那种荒谬的感觉,低声问:“那我……在现实里……现在怎么样了?”
风衣女人轻轻吸了口气。
“你坐在现实世界的那节午夜末班车里,看起来像睡著了。列车照常运行。你外表没事,可你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接近猝死。”
她的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林望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来,瞬间裹住了全身。
他撑住膝盖,声音干哑:“也就是说——我每进入一次关卡……现实里的我……就离死亡更近?”
风衣女人看著他,眼底涌上一抹隱隱的痛意。
“是的。”
林望短暂闭眼。
在那些关卡里,那些死亡前一分钟的循环里——他拼命奔跑、拼命去抓住亡灵、拼命试图改变结局。
而现实里的他,也在被悄无声息地掏空生命。
他艰难呼吸,捏紧拳头:“……那我该怎么办?”
风衣女人抬起头,眼神里藏著一种坚定。
“继续『救』他们。”
她轻声说:“你救得越多……车厢的力量越弱,你越能逃脱。”
林望嗤笑了一声,笑得像伤口被撕开后的气声:“所以……我只能不停地帮別人『下车』……拯救別人的灵魂……直到我自己撑不住为止?”
他抬起头,望向这节诡静的车厢。
靠窗的位置空了一块,那是程式设计师曾经坐过的地方,座椅的皮革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圈说不出的灰痕,像有人在那里坐了很久,又突然被抹掉。
另一侧的扶手旁,抱孩子的女人原本靠著的地方也空著,扶手上残留著一道被抓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