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突然泄露的声音——像是从另一层世界穿透进来:
“孩子恢復呼吸了!”
“心跳稳定——快!上救护车!”
“男童脱离危险!”
“只可惜了他的母亲,我们来迟了……”
声音清晰、真实,带著救护车车门的金属撞击声。
女人浑身一震。
她缓缓抬头,像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
林望抓住机会,低声而坚定地说:“你听见了吗?那才是真的。你的孩子,被救活了。”
女人的眼神从绝望中被硬生生拉回,而怀里的幻影婴儿开始剧烈扭动,像是在被现实的声音灼烧。
下一秒——整个天桥轰的一声裂开。
一只巨大的黑影猛地探出。
不是人类的形状,也不是任何有形的动物。
它是一个“由某种情绪和怨念构成的黑洞”。
它的形状不断变化,仿佛有无数张看不清的脸在里头翻动。
它的每一条边缘都像是要把女人重新拖进去。
女人倒吸了口气,抱著“孩子”的手开始鬆动。
林望抓紧机会,用最大的声音吼:“你可以放手了!你的儿子被送到医院了!你听见没有?你成功了!你救到他了!他被救活了!你该放手了!”
女人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听见了。她动摇了。
怪物明显察觉到了。
那巨影开始疯狂抖动,伸出像肢体一样的黑线卷向女人的脚踝。
林望急得大喊:“孩子现在安然无恙!他在这个时空之外继续活著了!你没必要再抱著这个假东西了!快放手!快放下吧!它是恶魔!是陷阱!是它在诱骗你一次次陷在死亡的循环中!”
女人全身颤抖。
她看著怀里的“孩子”。那不是她的孩子。
她终於承认了——自己已经死了,而她的孩子活了下来。
她和她的孩子,已经不在同一个时空了。
泪水顺著她的脸颊滑下来,像是堵在心上的一道墙突然坍塌。
“……小宇……”
她哽咽,“……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好想你……”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说话。
她终於从循环规则里“冒出头”。
怪物发出一声低沉的响动,像是深海沉船锈蚀的锚链,在寂静里拖出一截滯重的嗡鸣。
它急了。
那影子猛地衝出来,试图把女人重新拖入“死亡的轨跡”里。
林望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將女人往后扯。
怪物骤然崩解,剎那间化作千万道扭曲的阴影,呼啸著扑向他们。
女人的眼泪落在那个“假孩子”身上。
她终於愿意承认,这个“假孩子”,只是诱惑她在这个维度一次次扑向死亡的执念。
儘管万般不舍,她还是缓缓地把那个“假孩子”放下了。
当她终於愿意放下“它”,“它”所构建的幻象破碎了。
毛毯里的怪物像被火灼了一下,“嗤——”地缩了下去,皮肤像被烫化的塑料一样变形。
然后——它碎掉了,像一团烟,消散不见。
黑影凶狠地扑向女人,但在碰到她的身体之前,整个空间像被打破的玻璃一样碎裂成光点。
女人抱著空空的手臂。孩子不在怀里了。
她轻轻闭上眼睛。
“…谢谢你。”
那声音轻得像是从另一个维度飘来的。
下一秒——她像风一样消失在天桥尽头。
空间恢復寂静。
林望站在原地,手仍在颤。
他知道——她下车了。她脱离了循环。
天桥远方亮起一道柔光,像是有人推开了另一节车门。
林望被那道光猛地拉扯,意识再度被吞噬。
他听见女人最后的声音,像风一样从耳边带过:
“孩子平安就好……我没有……別的……牵掛了……”
然后,世界一黑。
古老、冷静、机械的广播声响起——
“异常乘车行为已终止。提示:本次列车封闭运行。请乘客们停留在指定区域,勿在车厢內走动。请勿隨意下车。提示:当前车厢载客信息已更新。请以车內显示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