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汁液从袋口外沿慢慢滑下,滴在地板上。
“啪。”
清脆,却噁心得让胃翻腾。
林望喉头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只是眨了眨眼,再一看——袋子里的东西又恢復成新鲜的模样。青菜翠绿,肉粉白,番茄饱满。
仿佛刚才那腐烂的一幕从未存在。
林望不敢继续看。
继续往前移动,他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抱著一个睡得软趴趴的幼儿。孩子的脸埋在她胸前,只露出一小截圆滚滚的后脑勺和一只肉乎乎的小手。
列车轻轻晃动。孩子隨之晃了晃。
就在那一瞬——孩子突然消失了。
她怀里抱著的,是空气。
她的手臂依旧维持著抱孩子的姿势,肌肉记忆固执地保持著那份重量。
她甚至还轻轻拍了拍空气,像是在安抚一个看不见的婴儿。
林望全身的汗毛同时竖了起来。
下一秒,列车再晃一下——孩子又凭空出现。
同样的后脑勺。同样的胖手。
手腕上同样一根磨损的小红绳。
女人低头,轻轻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嘴角动了动,像是在说:“乖。”
可林望看得清清楚楚——那一瞬间,她怀里什么都没有。
他继续往前,车厢尾部,一个穿暗灰西装的男人靠在门边,手机贴在耳边。
“……真的最后一次……我下个月就能还上……”
“……別闹了,別跟孩子说这事……”
“……求你了,別把他们赶出去……”
他的声音每一次都断在不同的位置。
突然,毫无徵兆地,通话被掐断。
屏幕亮起:“通话结束”。
男人怔了怔,然后又立刻拨回去。
“嘟——嘟——嘟——”
接通。
“餵?你听我——”
断线。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无论他说到哪里,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掐在半句上。
林望怕得发冷。
他忽然明白——这一节车厢里,每一个人都在重复生前的某个瞬间。
那是他们生命里最后的遗憾。
每一个人,都被困在自己的“临终循环”里。而这节车厢——像是一个被记录下来的、无限放大的死前意识垃圾场。
林望觉得胃里泛起噁心,他抓住扶手,指节发白。
他努力深呼吸,让自己不要在这堆“循环”里崩溃。
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已经死了。但不对,他可以自由地穿梭在这群人中间,並且自己没有被困在某个循环的时间段。
这意味著——他和他们不一样。
必须冷静。必须逃出去。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林望头脑冷静了不少,他看向隔离门旁的小小反光金属面板。
灯光被折出一道细尖的痕,隨著列车的晃动,在金属上晃来晃去,像一把悬在半空的刀尖。
林望盯著面板,想到一个最基本的判断方式——他把手机调成前摄,镜头对准了自己,屏幕上跳出黑漆漆的一片。
他愣了下,调整角度。
依旧全黑。
屏幕不是坏的,前置镜头上方的指示灯亮著。
他把手指伸到镜头前,屏幕完全没有反应。
没有模糊,没有遮挡。
是——
镜头根本照不到他。
他的心跳突然乱了一拍,像是被什么在胸腔里猛地捏了一下。
他急促地抬头看向车体上的金属面板。
反光里——他明明能看到自己的脸、自己的眼睛、自己因为恐惧而发白的唇。
但手机摄像头里却什么都没有。
像是——在这个空间里,他不被“记录”。
不属於这套“规则”。
接下来的几分钟,他没有再听任何人说话,也没有再看任何一个人的脸。
他只是一步一步地,顺著车厢边缘挪动。
他在观察。
车窗。逃生锤架。应急照明。显示屏。电缆槽。
所有地铁上应该有的,他都检查了。
可是越看,他越觉得心里发乾。
因为——每一个设备都完美得过头了。
显示屏上滚动著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字体没有像素颗粒,也没有任何噪点;玻璃窗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