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妈妈……她没见到我最后一面……”
他说到“妈妈”两个字时,整张脸忽然亮了一瞬,泪水疯狂往下掉。
林望的喉咙一下堵住了。
他突然理解了——这是真正的他。
一个死前后悔到崩溃的“真实意识”。
而另一个——
第二个程式设计师抬起头,眼神空得像没有灵魂。
他冷冷说:“工作最重要。
“把工作邮件啊发出去。”
“你不能……丟下工作。”
林望毛髮瞬间全竖。
这是“被压榨的人格残影”。
所有恐惧、加班、猝死前的公司洗脑,都变成了这张可怕的脸。
下一秒,这个“残影程式设计师”突然猛衝过来,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人类。
林望被扑倒在地。
程式设计师残影骑在他胸口,掐住他的喉咙,咬牙切齿:
“你敢发那封信……你就和我一起死在这!”
第一个程式设计师尖叫:“住手!他是来帮我们的!”
他扑上来,两股力量开始疯狂撕扯林望。
桌子倒了,椅子飞出去,地板震动,空气像被撕开。
林望被夹在两个“死前执念”之间。
一边是哭喊著的程式设计师:“帮我!!我没有机会了!请把信发出去!这是我留给我妈妈最后的话!”
一边是冷得发疯的程式设计师残影:“把工作邮件发出去!今天已经是deadline!再不发出去工作就没了,连房租都付不起了!”
空间开始扭曲。脚下散乱的电线,像某种活物一样蠕动。
整间办公室像被死循环的代码套住,无限递归。
墙壁变得透明,露出无数个同样的办公室。
每一间办公室里,都有一个程式设计师死在键盘上。
每一间里,都有一个残影疯狂敲击著“上传”。
每一间……都有2:43的时钟跳著秒表,到达2:44的时候,时空又再次重置,恢復到2:43。
空间重组,死去的程式设计师又再次復活,绝望地重复死前最后一分钟,徒劳地试著完成最后的执念。
像无数个他被复製、復活,又再次死在无数个死循环里。
耳朵里同时响起数十、数百个程式设计师的尖叫:
“我妈不会知道我多难过……”
“我妈一直在等我给她打电话、发消息……”
“我妈……永远不会知道……我后悔……”
“我后悔没有早点回家……”
“我后悔没有多陪陪她……”
“我每天扑在工作上,两个月没回家吃过饭了……”
林望的心臟被狠狠揪住。
他第一次感觉——
这不只是一个因加班而猝死的程式设计师,是一群都市打工人绝望的声音。
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每一个程式设计师都死在这种“不能让妈妈担心”的循环里。
每一个程式设计师都死在一次次的后悔中。
林望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死命推开残影程式设计师,向电脑屏幕爬去。
第一个程式设计师哭著趴在地上:“快!求你!”
残影发出像碎玻璃一样的吼声:
“你敢!”
他扑上来抓住林望脚踝。
林望一脚狠狠踹开他,手指在颤抖中敲开第二个窗口。
——给妈妈的信。
邮件窗口自己放大、拉伸,像要把整个房间吸进去。
第一行字闪烁著:
“妈,我最近真的很累,一直没回去看你。工作太忙了,但我一直惦记著你。你身体好些了没有?记得一定要按时吃药,不要硬撑,需要配药了给我打电话。等我下次回来,一定帮你修好那个漏水的水池……”
林望盯著那行字,突然握紧拳。
然后——按下【发送】。
啪!
整个办公室像被一股力量击碎。
电光乱闪,无数程式设计师的影子像被强制註销,全部扭曲、崩塌、消失。
哭泣声、敲键盘声、心跳骤停声……
全部一瞬间静止。
只剩下一个声音——
那个程式设计师,坐在电脑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谢谢你。”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泪,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终於得救的安静。
“我可以走了。”
下一秒——
办公室一片黑。
空气完全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