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速度、那角度——都不正常。
像齿轮卡死后被硬生生掰过去。
他转过脸,一双无神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望。
眼白极多,眼珠极黑。
那种黑,不是顏色,是深度——像看著一口直通地下的井。
男人嘴唇微动,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出嘶哑的破碎音节:“帮我……帮帮我……!”
林望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全身起冷汗。
“你……是谁?要我帮你什么?”
男人机械地重复:“你要帮我……我只是……一个……程式设计师……我在加班……你帮帮我……帮帮我……”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像一个濒死的人抓住最后漂浮木片。
“……不然……我会永远卡在 2:43,你也一样……”
话音未落,灯突然一闪。
林望周围的空间开始弯曲。
不是地震,而是肉眼可见的……空间折断。
天花板像被向下拉扯,墙壁像被向外推开。整个办公室的四周在缓慢变形,像被什么巨物在揉捏。灯泡忽然往下垂了一截。电线像被吸到天花板上一样往上抽。
林望感到头皮阵阵发麻,只想逃离,却又无处可逃。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男人不知是在对他说话,还是在喃喃自语。
空间的变化没有停,它在进一步扭曲。
墙壁上开始出现污渍——像有人被压在墙上,挣扎、抓挠,留下指痕。
指痕一条条出现,越来越密。
等一切平息,所有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同时一跳,重新回到了2:43。
“我一开始以为,只是系统死机。后来才知道,死的是我。”眼镜男人的声音犹如从深渊中渗出。
“一个过劳而死的程式设计师。”林望瞳孔骤缩。
所有的电脑屏幕一起闪烁,跳出界面:
【凌晨 2:43】
【伺服器崩溃】
【系统反覆重启失败】
【未保存文件:487个】
男人倒在了椅子上,一动不动。
后颈僵硬,肩膀绷紧,像一具风乾的尸体。
林望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这时,一段录音突然从某个电脑的音响里传来出来。
“——我撑不住了。”
“——好睏……”
“——再改一行就好……”
“——真的好睏了……”
声音疲倦、嘶哑,尾音发颤。
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死前一分钟,和空气说话。
林望心里一紧。
耳机好像被无形的力量控制,自动从桌面滑起,悬在空中,把录音放得更大声,让他不得不听。
“——我不能睡。”
“——睡了就完了。”
“——別睡……別睡……別睡……”
录音里的男人开始轻轻敲打键盘。
但现实里的男人没有动。
林望忽然意识到——他正在听到一个死人,生前最后一分钟的声音。
下一秒,显示器屏幕忽然“咔”的一声裂开一道细缝。
没有碎,只是裂,一条极细的白线。
林望愣住。
办公桌上的滑鼠开始自己移动,滑到右下角,点开一个隱藏窗口:
“监控录像(2:43)”
界面自动全屏。
——录像开始播放。
画面里,死者正坐在同一个位置。
眼睛死死盯著屏幕,脸色惨白,像一座快要塌的雕像。
林望喉结滚了一下。
录像里的男人,突然用力摇了摇头,然后抬手捂住脸。
“別睡……別睡……”
他的身体开始左右摇晃,像快晕过去。
突然。
嘭!
男人的额头狠狠撞上了键盘!
声音清脆,像是一块石头被丟在硬地上。
林望被嚇得后退半步。
录像继续——
男人颤抖著撑起身体,手指胡乱扫过桌面,抓住咖啡杯,却因为用力过猛,咖啡直接泼到主机上。
啪!!!
主机火花四溅。
灯闪了一下。
世界在同一秒亮灭。
录音里开始出现静电噪声。
“——不行……不行……不行……”
“——我不能死在这里……”
“——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我……”
林望的心跳快得要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