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阿九
客人身份摆在那里,似乎没有主动去招惹、惊嚇一个女孩的必要和动机。

    那么,或许真的是阿九在面对陌生人时,產生了极度的不安全感,导致了崩溃应激。

    “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各位……”

    吴远舟只能连连道歉:“阿九她情况特殊,胆子又小,今天接连受惊嚇,可能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实在抱歉,给各位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行了行了!”

    何燾烦躁地挥挥手,像是累了,也像是懒得再纠缠。

    但话锋一转,又回到那个让吴远舟心惊的话题:“吴局长,你也看见了,这孩子总这样不是办法。要我说,秦老爷子年纪大了,也照顾不来。不如就按霍总之前说的,让阿九跟著去燕城。霍总认识的人多,路子广,什么样的好医生找不著?对孩子,对老爷子,都是好事!”

    吴远舟心头猛地一紧。

    饭桌上霍胤昌半真半假的提议,他可以当作是酒桌上的场面话。

    可此刻,在刚刚发生如此激烈的衝突之后,何燾再次旧事重提,那股异样的执著,就透出不同寻常的味道了。

    阿九只是一个生长在偏远山村,举止异常且身世成谜的女孩,究竟凭什么能引得昌茂集团这两位核心人物如此上心?

    是同情?是怜悯?还是她身上有什么他们极度渴望得到的东西?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含糊地应了几句,赶紧招呼著三人,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气氛压抑的秦家小院,將他们分別送到了事先联繫好的村民家。

    看著那几扇门在夜色中关上,他才觉得稍稍喘了口气。

    但一切结束后,他没有回自己那间阴冷潮湿的祖屋,而是再次踏上了返回秦守拙家的那条漆黑小路。

    秦家小院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堂屋的灯还亮著。

    秦守拙独自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旱菸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著他布满疤痕的侧脸。

    厨房里,打翻的碗碟、泼洒的茶水、凌乱的脚印都还在,他似乎连收拾的力气都没有了。

    吴远舟心里发酸,默默走进去,挽起袖子,开始收拾。

    冰凉的井水冲刷著碗碟上的油污,哗哗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等他收拾停当,擦乾手,走到秦守拙身边坐下,已是半夜。

    “秦叔……”

    他声音乾涩,带著满腹的自责:“对不住,今天给您惹了这么大麻烦。明天一早,我就带他们走。”

    秦守拙没立刻回答,只是长长地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依旧满是疲惫:“不怪你,你也是为了公家的事跑前跑后。要怪只怪阿九命苦。”

    空气陷入了沉默,只有远处的虫鸣,和秦守拙吸菸时细微的嗞嗞声。

    “客人们都安顿好了?”

    “嗯,都睡了。”

    “那就好。”

    秦守拙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积攒力气,然后慢慢站起身“不早了,你也回去吧。明天我给他们准备点腊肉,山里没啥好东西,一点心意,就当是替阿九赔个不是。”

    他说完,没再看吴远舟,转身走向黑暗中的里屋。

    吴远舟独自站在寂静的院子里,夜风吹过,带著深山的寒凉。

    他抬头看了看墨黑无星的天,心里那点模糊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这一夜发生的种种,霍胤昌与何燾对阿九异乎寻常的关注,阿九那两次激烈的、近乎自毁的反应……所有的碎片,似乎都在指向某个他不敢、也不愿去触碰的谜底。

    而谜底,或许就隱藏在那张总是戴著面具的小脸之后,隱藏在秦守拙守口如瓶的往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