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巫女
   可秦守拙这儿就两张床,他和阿九各占一张,挤不下三位大男人。

    吴远舟自家老屋,父亲吴秉正年事已高,回村日少,早已是破败不堪,灰尘蛛网密布,他自己凑合一晚尚可,却实在无法待客。

    至於其他村民……他离村多年,人情生疏,一时半会儿,哪里找得到既愿意接待、条件又勉强过得去的人家?

    秦守拙看出了他的难处,默默抽完一袋旱菸,在鞋底磕了磕烟锅,就回屋拿了把手电筒,打算卖著自己的那张老脸充当说客。

    临走前,他把堂屋的炭火盆拨旺,又端出花生瓜子和一壶粗茶,对霍胤昌几人点了点头,算是安顿。

    堂屋里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窗外无尽的黑。

    何燾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著他烦躁的脸,信號图標虚弱地闪烁,网页刷不出来,视频永远在缓衝。

    他骂了句脏话,把手机狠狠摁在桌上:“妈的……这什么鬼地方?穷得掉渣,破得漏风,要啥没啥,连他妈网都没有!是人呆的吗?”

    林鯤靠在墙边,似乎闭著眼养神,听到他的抱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你少说两句。霍总带咱们来,是有正事。条件就这样,忍著点。”

    听他提到霍胤昌,何燾像被针扎了一下,立马意识到自己抱怨的“鬼地方”是老板执意要来的。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立刻转了话锋:“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担心霍总。那伤口看著就疼,也没去医院瞧瞧,就敷了点那老头子弄的破草药,谁知道顶不顶用?感染了怎么办?”

    林鯤自然清楚,像秦守拙这种老派儺师,往往兼通些草药医术,在缺医少药的山里,就是半个郎中。

    霍胤昌那伤口,他看了,不深,也没伤筋动骨,妥善处理,避免感染,静养即可。但何燾既这么说,他也只能顺著表示关心:“霍总,您手腕还疼吗?那草药……要不要紧?”

    霍胤昌一直没怎么说话,半闔著眼,左手无意识地转动著粗瓷茶杯。

    听到问话,他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抬了起来,穿过堂屋的门,落向与之相连的、此刻一片狼藉的小厨房。

    秦守拙走得急,锅碗瓢盆都堆在灶台和水缸边,没来得及收拾。

    昏黄的灯光从堂屋漏过去一些,勉强勾勒出厨房的轮廓。

    阿九就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背对著他们,低著头,似乎在翻看一本什么旧册子。

    比起有炭火、有茶水零食的堂屋,那厨房又冷又乱,还残留著饭菜和草药混合的怪异气味,可她寧愿待在那里。

    何燾顺著霍胤昌的目光望去,嘴角忽然扯出一个古怪的、带著酒气和戾气的弧度。他猛地站起身,凳子腿在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林鯤心头一跳,立刻也站起来,一把抓住何燾的胳膊,压低了声音:“阿燾!你干什么?”

    “干什么?”

    何燾的眼睛里血丝密布,混杂著未散的醉意和一种蛮横的兴奋:“找点乐子啊!这他妈憋死人的地方,再不找点事做,老子要疯了!”

    林鯤手上用力,声音更急:“下午才出的事!你安分点行不行?別又惹麻烦!”

    “麻烦?能有什么麻烦?”

    何燾嗤笑一声,试图甩开林鯤的手,眼神更凶了,“不就个小丫头片子?下午是霍总没注意,老子还能让她再划一刀?”

    他凑近林鯤,带著酒气的呼吸喷在他脸上,语气压低,却字字锥心:“阿鯤,霍总为什么大老远跑这儿来,你真当是考察旅游?就算之前你不知道,现在总该琢磨出点味儿了吧?你一直拦著……该不是当年那档子事,你心里有鬼,怕了?”

    “你他妈放屁!”

    林鯤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像被人当胸擂了一拳,抓住何燾胳膊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肉里:“哪有什么当年的事!少在这胡说八道!这是人家的地盘!那老头子把这丫头当眼珠子!你真闹出事,他能跟你拼命!而且那丫头她根本就不是个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那是什么?巫女吗?”

    何燾打断他,眼中戾气更盛:“老子活了三十多年,还真没见过活的巫女!今天,就他妈要开开眼!”

    他猛地发力,挣开林鯤的手,大步流星朝厨房走去,步伐因为酒意有些晃,但方向明確,带著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

    林鯤被他挣得踉蹌一下,站在堂屋中央,浑身发冷。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何燾高大的背影堵在厨房门口,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也挡住了里面的阿九。

    他听不清何燾具体说了什么,只能看到他似乎弯下了腰,伸出了手,而厨房里那个瘦小的影子,开始剧烈地挣扎、躲闪,像落入陷阱的幼兽。

    一种巨大的不安和烦躁攫住了林鯤。

    他下意识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咬在嘴里,却没点,打火机捏在手里,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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