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刺伤
地一颤。

    他见过太多价值连城的艺术品,早已麻木,可此刻这粗陋的木雕,却像一把锈蚀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他心底某个尘封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

    “给我的?”

    阿九没有回答,却重新低下头,专注地研究起掌心里那枚温润的玉佛牌,仿佛刚才的“交换”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霍胤昌捧著那张儺面,轻轻婆娑著,心中一片波澜起伏。

    来之前,他早已在网上翻看过那些关於“儺乡巫女”的零碎片段,网友们討论她的技艺,猜测她的身世,渲染她的神秘,其中有个流传颇广的“軼事”让他印象格外深刻。

    某位以猎奇博眼球的网红,千方百计找到这里,不顾劝阻,用镜头死死纠缠著阿九。

    阿九起初沉默以对,最后实在烦了,冷冷瞥了那人一眼,转身就走。

    网红不甘心,想要追上去,没走几步便惨叫一声摔倒在地,脚踝骨裂。

    更邪门的是,他那台记录了一切的昂贵摄像机就此不翼而飞,所有素材荡然无存。

    事后网红髮视频诉苦,言之凿凿说自己遭遇了“巫女的诅咒”,引来无数嘲笑,却也令阿九身上的神秘色彩愈发浓重。

    霍胤昌当时只当是网络怪谈,並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可此刻,他亲身站在这院落里,面对这真实存在的、举止异於常人的女孩,触摸著她雕刻的、仿佛带著体温和某种执念的面具,那些传闻忽然不再是遥远模糊的谈资,而是化作了一层实实在在的、带著寒意的薄纱,笼罩在眼前。

    更重要的是,她收下了他的玉牌,也给了他面具,这或许可以算作一种认可,甚至一种接纳……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荒原野火,再也难以按捺。

    一个更强烈、更原始的衝动,隨之疯狂滋长,他想看看那面具之后,究竟藏著的是怎样一张脸孔。

    对於霍胤昌这种人而言,欲望一旦明確,便很难再被理智约束。

    金钱和地位赋予他的,除了权力,还有一种近乎僭越的、认为一切皆可探究与获取的潜意识。

    四下寂静,只有刻刀与木头细微的摩擦声。

    吴远舟和秦守拙在屋內的低语隱约传来,听不真切,阿九则完全沉浸在她的“新玩具”里,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毫无觉察。

    霍胤昌极其缓慢地再次伸出手,目標明確地直指那张秋故婆面具的边缘.

    他屏住了呼吸,把动作放得很轻,仿佛不是在触碰一个女孩的脸,而是在开启一个尘封已久的禁忌魔盒。

    手指一寸寸接近,冰冷的指尖已经感受到了面具额头处木质光滑微凉的触感。

    只要再往前一点,勾住边缘,用力一揭……

    “阿九!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一声带著怒意的低吼,猛地从身后炸响!

    霍胤昌浑身剧震,动作僵在半空,心臟几乎停跳。

    几乎是同时,阿九也抬起了头。

    面具眼孔后,那双漆黑的眸子,骤然对上了近在咫尺、意图不轨的手。

    惊骇,恐惧,或许还有被欺骗的愤怒,在她眼中瞬间爆开!

    她几乎是本能地,將握著刻刀的那只手猛地向上一挥!

    一道冷冽的金属腥气弧光,自下而上,猝然闪过!

    霍胤昌闷哼一声,触电般缩回手,踉蹌著向后跌退两步,左手死死攥住了右腕。刺痛感尖锐地传来,温热的液体迅速渗出指缝。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右手手腕內侧,一道寸许长的口子正汩汩冒血。

    伤口不深,但位置刁钻,血珠爭先恐后地涌出,滴落在灰黄色的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褐色的小圆点。

    在他面前,阿九依旧维持著挥刀后的姿势,僵硬地站在那里。

    她手中那柄原本用来雕琢木头的刻刀刀尖上,血珠拉著细长的的红线,正一滴滴地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