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刺伤
  即便他走近,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她也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持刀的角度,让一线天光能落在木坯上,头始终没有抬起分毫。

    霍胤昌的视线,从面具额头上古怪的花纹,滑到她纤细的脖颈,最后定格在她那双露在外面的手上。

    手掌和小臂上,布满了一种奇异的、暗红色的纹路,隨著她手指发力、刻刀推进,那些红纹微微起伏,仿佛活物在呼吸,在皮肤下游走。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攫住了霍胤昌。

    他慢慢蹲下身,这个在谈判桌上习惯比睥睨眾生的动作,此刻做来竟有些生涩。他的声音放得极低,极缓,带著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小妹妹,你今年几岁了?”

    刻刀与木头摩擦的“沙沙”声没有停顿。

    阿九仿佛沉浸在一个完全隔绝的世界里,对他的询问充耳不闻。

    霍胤昌等了片刻,静得能听见自己脉搏的跳动。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试图用一种长辈式的、温和的姿態,轻轻拍向女孩瘦削的肩膀。

    指尖即將触碰到那粗布衣衫的剎那,阿九像被火烫到,又像是沉睡的动物骤然遇袭,整个人猛地一颤,小臂带著一股蛮力狠狠向后甩出!

    “刷”地一声后,她已从木墩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惊人。

    霍胤昌猝不及防,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惯有的从容变得扭曲。

    他连忙將手举高,示意无害,声音放得更柔,几乎带上了哄劝的意味:“別怕,小妹妹,叔叔没有恶意。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阿九站在那里,胸口隔著粗布衣裳剧烈地起伏。

    透过面具眼孔,他能感觉到两道冰冷的、带著被冒犯的怒意的视线,钉子般戳在他身上。

    那不是一个孩子被打扰游戏的气恼,更像某种领地意识极强的生灵,对侵入者本能的、激烈的抗拒。

    霍胤昌忽然感到一阵罕见的无措。

    他在商场沉浮数十年,见惯风云,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和滴水不漏的面具。

    可此刻,面对这个沉默寡言、反应却反应激烈的女孩,他那些威压、利诱、怀柔的惯用手段却似乎全都失了效。

    令人窒息的气氛中,。他的目光掠过她紧握刻刀的手,忽然灵光一闪,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手从自己颈间扯出一条细细的黑绳。

    他將绳子上坠著的物件托在掌心,递到阿九眼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看这个……喜欢吗?”

    那是一枚弥勒佛玉牌,和田籽料,雕工十分精细,连衣袂的褶皱都仿佛隨风而动。这是多年前他於一场顶级拍卖会所得,据说是某位东南亚已故高僧生前持诵加持过的圣物。

    价格不菲倒在其次,关键是自戴上它后,他那几年生意顺遂得不可思议,几次险境都莫名其妙地化险为夷。

    他自此便將其视若珍宝,贴身佩戴,从不离身,仿佛那冰冷的玉石真能沟通冥冥,护佑气运。

    此刻,他却毫不犹豫地將这“护身符”献宝似的捧出,像个急於討好大人的孩子。

    阿九的目光终於从他的脸上缓缓移到了他掌中的玉牌上。

    她自幼在村中长大,自然不会懂得这面佛牌究竟有多值钱,但那玉质温润的光泽,佛像细腻慈悲的线条,却神奇地吸引了她。

    她的目光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像是在仔细端详,几秒过后,她慢慢地伸出了那只布满红纹的手。

    霍胤昌心头猛地一跳,小心翼翼地將玉牌放在她摊开的掌心,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交流”,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诱哄的味道:“喜欢吗?喜欢就送给你。”

    阿九没有回答,接过玉牌后,就將它举高,对著天空中那点稀薄的天光,细细地看著。

    美玉折射出的柔和光芒洒在那张故秋婆面具上,瞬间被镀上了一层金碧交织的朦朧光晕,面具眼孔后那双漆黑的眸子,在光晕映衬下,显得深不见底。

    那一刻,她不像一个坐在农家院里刻木头的小女孩,倒像一尊自亘古深山迷雾中显化、偶然驻足人间的、沉默的神祇偶身。

    霍胤昌看得怔住了,胸腔里那股混杂著探究、征服和某种莫名敬畏的情绪翻涌不息,堵住了他所有预先想好的说辞。

    阿九看了一会儿玉牌,忽然弯下腰,在她脚边那堆乱七八糟的木料、工具和边角料里翻找起来。

    刨花和木屑簌簌作响,片刻,她直起身,將一样东西塞进霍胤昌怀里。

    那是一张儺面,只有巴掌大小,刻画的是一个他叫不出名字的神祇,怒目凸额,獠牙外露,狰狞中透著一股笨拙的、原始的力量感。

    雕工远不及他那块玉佛牌精雅,甚至有些粗率,但每一道刻痕都深凿有力,仿佛灌注了雕刻者全部的心神与某种炽热的信仰。

    霍胤昌捧著这小小儺面,指尖拂过那粗糲的木纹,心头竟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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