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拙心下一松,眼角忍不住就咧出了两道笑纹。
但隨之而来的后怕,还是让他重新板起了脸,大声训斥道:“你刚跑哪儿去了?怎么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到处乱跑?”
阿九静静地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已经和脸上那张面具合为一体,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反应。
但面具背后藏著的那双又黑又亮的眸子,却让秦守拙的心瞬间软了下来:“我也不是不让你出去玩,但这地方你人生地不熟的,天又已经这么晚了,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要是遇见坏人了该怎么办?”
阿九还是不说话。
面对秦守拙的焦灼,她既没有想要安慰,也没有半点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那疏离又淡漠的模样,仿佛身在世间,灵魂却已经远在六界之外,俯瞰著人世间的一切。
凡人们所有喜怒哀乐,都统统与她无关。
那一刻,秦守拙忽然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来尽心尽力地付出,对於眼前的女孩究竟有没有意义。
更不知道面对这样一个女孩子,他究竟还能为她做点什么。
一片僵硬的沉默中,紧跟而至的吴远舟主动打起了圆场:“秦叔,你放心,这几年县里的治安挺好的,而且阿九也就是在家附近玩玩,不会出什么事。”
“是……我知道,有你们这些年轻人在,这些年县城是没出过什么乱子。就是这人一旦上了年纪吧……难免会多操点心!”
秦守拙不愿被这个年轻的后辈看出自己內心的疲惫和沮丧,微嘆之后,很快转移了话题:“忙到这么晚了才回来,还没吃饭吧?你爹今晚做了不少好菜,赶紧进来吃两口!”
吴远舟显然是饿坏了,一边点头,一边快步走到饭桌前,隨手添了一碗饭,就匆匆扒拉了起来。
吴秉正心疼儿子,见他吃得狼吞咽,赶紧把事先留好的几个肉菜给端了出来。
等到一碗饭见了底,他才试探著问道:“下午那事怎么说,查出来是什么原因了吗?”
虽然只是吃了个七八分饱,但吴远舟还是一边嘆气,一边放了筷子:“目前还不清楚,不过已经有同事去查了,希望能早点出结果。”
吴秉正闻言更加忧心,忍不住小声揣测道:“那你现在是个什么意思?今年的春祭活动就这么取消了?”
“当然不是!”
吴远舟面色一凝,当即肃声表示:“我已经给领导们打包票了,在昌茂集团的几位客人离开之前,要保证春祭活动再圆满地办一次!”
“再办一次?”
吴秉正愣了愣,立马应声表示:“远舟你可想好了啊,这么短的时间,要找一张能用在春祭大典上的儺面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除非是你秦叔肯帮忙!老秦,你说是不是?”
秦守拙听他们父子一唱一和地聊到现在,早已琢磨出了箇中滋味
听到自己被吴秉正点名,他也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老吴你可別给我戴高帽了……且不说一张儺面认真做下来,至少得小半年,那几位客人肯定等不了那么久,就我现在这身子骨,哪还能帮的上什么忙?”
“你少在这扯犊子,不想帮忙就直说!”
吴秉正被他那事不关己地態度激怒了,狠狠冲地上淬了一口唾沫。
还打算再吵,吴远舟已经一把拉住了他,满脸诚恳地看向了秦守拙:“秦叔,我知道现在赶工肯定来不及,但你家里……不是有一张现成的么?”
秦守拙家里,的確藏著一张上好的儺母面具。
儺面的用材选的是百年树龄的金丝楠木,经过他为期一年地精心打磨后,面相饱满圆润,线条细腻柔和,既有女性的慈爱,又有神祇的威严,垂目浅笑的模样,仿佛能盛下人间所有的祈愿和悲苦。
当年之所以会雕刻这张儺面,原本是因为阿九八岁时生了一场重病,打算用来为她祈福驱邪。
不料正式完工之前,他却在进山採药时不慎跌下山崖摔伤了手,从此再也没有拿起刻刀。
那张儺面也就此被他压在了箱底,只有偶尔追忆往昔时,才会拿出来瞧一瞧。
此刻听对方旧事重提,他微怔之下,下意识就推搪了起来:“那张儺面只是个半成品,你们用不上的……”
“秦叔!”
吴远舟已经身处绝境,哪里会轻易放过这根救命稻草,当即抓住了他的手臂:“您是看著我长大的,肯定知道如果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我绝对不会为难您……但这次的合作机会实在太难得了,我不想因为一次失败的祭礼,就这么断送掉。所以您就当帮帮我……行吗??”
在秦守拙不断躲闪的眼神里,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上几分哀求:“或者就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