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先去关窗户。
托盘上一只大海碗,碗里黑褐色的药汁热气蒸腾,清苦的药味随之弥漫小屋。
叶起脸皱起来,露出一个比药还苦的表情:“能不喝了吗?老头说这药是止伤口疼的,我又不疼!”
阗山山顶似神仙峰,四季如春,强风拂过时,又会卷起半山腰的雪,于是绿林百花中,飞雪飘飘,春冬仿佛同天,景色十分清奇。
裴序没有心思欣赏奇景,他关上窗,也不答话,走到床边俯身将叶起轻轻抱坐起来,又将自己那床被子叠好,垫在她腰后。
等将人安顿好,他顺势坐下,不发一言看着叶起。
裴序的动作轻柔无比,饶是如此,叶起也快疼抽过去了。
但是她刚放完话,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泄露一丝破绽,只得牙关咬碎将痛呼忍下,想装作不在意说一句“看吧,一点都不疼。”头一抬起来,到嘴边的话就不受控制了。
“我错了,马上就喝!”
她说完一把抄起碗,正要扎进碗里牛饮,裴序将碗端走了。
“慢些,这可不是酒。”
他笑着拿起汤匙,舀起一勺送到叶起嘴边。
“喝个药我还是能自己……”
裴序收了笑,叶起立即闭嘴。
她乖乖等着他的勺子,一勺又一勺。
等喂完一碗药,裴序伸手抹去她唇边的药汁,递给叶起一杯温水,又去拧了块帕子来。
他将她的脸和脖颈擦了擦,拢住她一双手放在腿上,慢条斯理地把十根手指细细擦拭。
帕子浸过热水,柔软温暖,叶起舒服地眯起眼睛,突然想到什么,偏过头偷偷打量裴序。
阿什娜家的这间屋子是弥兰国常见的那种平顶大屋,外间内室连在一起,宽阔敞亮,屋内摆设也朴实无华,只有窗户上装饰着几块宝蓝色的琉璃,凸现几分异域风情。
琉璃过滤掉月光的温柔,徒留一抹蓝色光晕在裴序的白发上浮动,冷白和冰蓝相结合,衬得他原本俊美温润的五官,平添一丝无欲无求的冷酷。
只是他低着头,擦拭的动作认真仔细,眼睫因此低垂,叫人看不清其中真正的情绪。
看不清叶起就放心了。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回想刚才裴序目光幽幽,神色哀伤的样子,恨不得跑去灶房把丰荣留下的药全喝了,叫他安心。
叶起等裴序擦手的功夫,思绪不由飘远。
醒过来后发现自己没死,任谁都会惊喜。
可是在短暂的惊喜后,叶起发现裴序头发白了这件事,原来不是她的幻觉。
那一瞬间心口的钝痛,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与之相比,身上的伤,确实一点都不疼。
心疼之后,叶起都做好使尽浑身解数哄人的准备了。
毕竟上回在玉蟾泉,此人发现封脉一事后,叫她哄了好久,做了无数的保证才勉强消气。
结果在宁王一事上,她又故技重施。
天天说着言出必行,但是连对喜欢的人的承诺都做不到,难免有说大话的嫌疑。
所以她已经做好哪怕再死一次,也要让喜欢的人消气的准备了。
结果此人……根本没有气。
开始叶起还以为是他顾及叶飞白等人在场,但是等前辈们和丰老头出去游山玩水,山上只剩他们俩的时候,他还是言语温柔,笑容不减。
实在叫她想哄人都无计可施。
叶起眉头紧皱,细细回想这两个月来和裴序相处的点点滴滴。
只是想了半天,全是他如何照顾她,事事顺着她,就连吃饭喝水也要喂,不叫她动一根手指头。
白天抱她出去晒太阳,给她梳头发,晚上搂着她一起看剑神前辈和上官老家伙留下的剑谱刀法,或者阿什娜带来的话本子。
等到睡觉的时候,虽然盖着两床被子,但只要她说要抱着他睡,他也乖乖任她扒拉上手和腿。
虽然好几次睡到半夜,她总迷迷糊糊觉得有人在盯着她看,但是睁开眼发现除了近在咫尺一张安睡的俊脸,再无他物。
叶起想到这顿了顿,晚上得关好门,定是那老山羊跑进来,盯着他们的棉被想下嘴!
总而言之,两人这些天除了出恭没在一块,好得就像一个人。
而当她主动提起当初灌酒的事,话还没说完,都会被裴序轻飘飘岔开,叫她连个道歉的机会也没有。
叶起虽然日子过的美,但一旦琢磨得深了,顿时发现这些天来的种种细节,都透着一种摸不清看不见的奇怪。
姓裴的这是被她灌酒灌失忆了?
也不能说灌酒,她可没灌他的酒,她是硬把他亲醉的。
等等。
叶起心头一震。
她终于发现是哪里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