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静华师太和方丈,几位掌门人脸色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华山掌门岳攀更是手按剑柄,却又不敢发作。
当年之事,是他们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如今被丰荣当众揭开,羞愤交加,却又无言以对。
见他们不说话,丰荣更来劲了,几乎把每个人拎出来骂了一遍,什么背后捅刀,狼心狗肺都算轻的,忘恩负义,鼠辈宵小这类词可是江湖大忌,但凡有点血性,就不可能容忍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你。
有几个门派弟子想驳斥,却在看到满脸颓然的掌门时把话咽了回去。
随反驳的言语深埋在心底的,是惊讶和疑虑。
这一波队伍,就在丰荣的骂声和诡异的气氛中,向着渭水的方向,渐行渐远。
*
峨眉镇的万两钱庄,从未有过这般热闹的时候。
平日里门可罗雀的大堂,此刻挤满了各路豪杰,连后院的客房都住得满满当当。
各个小院都支起牌桌酒席,好像峨眉山崩前的那场欢宴,只不过换了个地点,在此继续。
一时间,庄内人声鼎沸,七大门派的人一离开,气氛便不似山顶那般剑拔弩张,反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
大家交口称赞,还得是万两钱庄的少东家,就是大气,跟着医仙剑神走了,都还记着他们,特地言明,已经交代钱庄掌柜的,今日一切费用全免。
至于什么三秋枯,喝酒划拳的人开开心心地晕晕乎乎,到了也没弄明白那帮掌门中了什么毒。
反正中毒的不是自己,捡了条命回来,酒又随便喝,菜又随便吃,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王琦火凤也晕乎,本来嘴皮子都磨破了,好不容易劝着镇上的百姓先撤离,结果一声巨响之后,屁事没有。
没有岩石滚下来,没有尘海奔涌,有的只是被老百姓们骂了一头包的倒霉蛋。
“什么山神震怒,什么地动山摇!你们这些江湖人,就是满嘴跑马车,没谱!”
“要不怎么说缺心眼呢!”
“可赶紧走吧,别祸害人了。”
庄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庄外骂声不断,义愤填膺。
王琦和火凤并着之前一起参与劝说的掌柜,三个人戳在钱庄的石狮子前,陪着笑脸挨了好一通骂,终于送走了满脸不忿的镇民。
“丫头,到底有没有炸药啊?”王琦抹去脸上的口水,全是老百姓喷的。
火凤伸了个懒腰往庄内走,想着自己‘妖女’的身份居然因为姓慕容的小丫头片子一句话,就搁这忙上忙下便觉得好笑。
她白了王琦一眼,道:“回来的人各个灰头土脸,衣裳能抖出二斤土。还有那声炸响你没听着?果然老了,招子不亮,耳朵也不灵了。”
“嘿!怎么说话呢!”
“行啦,赶紧去问问叶起不就知道了。”
“哼。”
何掌柜在旁边听着,偷眼去瞅王琦花白的头发,明明看着比自己年岁大,这深更半夜了,依然神采奕奕。
掌柜不由暗自琢磨,要不等东家回来,他也跟东家讨本武功秘籍什么的练练,别的不说,身体练好了,保守估计还能再当二十年掌柜的!
一提起这茬,何掌柜困意袭来,连番奔波之后,实在支撑不住,冲二人拱手,转身就要走。
结果一回头,放眼望去,钱庄乌压压一片。
池塘边、水榭下、回廊、花圃,到处躺着人,横七竖八,席地而卧,睡姿豪迈,睡相不羁。
小一百号人齐声打呼噜,连夏日蝉鸣都掩盖住了,场面可谓十分震撼。
何掌柜连连叹气,挑空地下脚,跳着走了。
火凤和王琦运起轻功,避开满地的人,刚到钱庄深处的竹屋外,看到江鹤在门外守着,就听到一声惊呼。
“这是……北境的兵力布防图!”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收住脚步,齐齐蹲在了门外。
竹屋之内,气氛凝重如水。
叶起、裴序、墨染、慕容嫣、慕容策,五人围坐一桌,桌上摊开的,正是那幅残缺的《秋山一叶图》。
只是画作上洒满琥珀色的液体,淡雅的山水墨色消融褪去,显露出一层薄如蝉翼的金箔,金箔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以及一张精细的舆图。
金箔的右下角,用朱砂印着一个清晰的兽首图腾,图腾边上赫然印着宁王府徽印。
裴序将茶杯放置一旁,低声道:“此画看似寻常,实则在丹青上用了‘表里相异’之法。师傅作这表层山水时,所用的藤黄与花青,皆是以极轻的鱼鳔胶调和。“
他的目光在那首小诗随之消失后有些恍惚,直到最后的“叶”融入茶水,才轻声道:“我那时年少,只道是为添山水几分光华,令画卷更为鲜明夺目,却未曾想过,这层光华之下,另有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