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走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脚都不敢用力踩,生怕把地给踩脏了。
她紧紧跟在陆青河身后,像只受惊的小鵪鶉,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周围那些穿著体面的城里人,目光扫过他们身上略显土气的棉袄时,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优越感,这让苏云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
“抬头,挺胸。”
陆青河捏了捏她的手心,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咱是来买东西的,是顾客,也就是上帝,怕啥?”
苏云虽然不懂啥是上帝,但丈夫手心的温度给了她莫大的底气。
两人穿过日用品区,陆青河脚步不停,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是卖大件儿的地方。
当那个熟悉的黑色机头、绘著金色花纹的物件出现在视野里时,苏云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缝纫机。
那是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宝贝。
在这个年代,谁家姑娘出嫁要是能陪嫁一台缝纫机,那在婆家腰杆子都能挺直三分。
苏云痴痴地看著柜檯里那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眼神里流露出的渴望根本藏不住,但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太贵了。
她听村里人说过,这一台机器得一百多块钱,还得要工业券,那是她们这种庄户人家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同志,把这台蝴蝶牌的给我提出来。”
陆青河的声音在柜檯前响起。
苏云嚇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抬头看向丈夫,脸色煞白。
她急忙伸手去拽陆青河的衣袖,声音都在发抖:
“青河!你疯了?这……这得多少钱啊!咱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