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蝴蝶牌缝纫机
    夜幕降临,长白山脚下的风声依旧呼啸,但陆家的小土屋里却是暖意融融。

    吃过晚饭,一家人早早地钻了被窝。

    陆青河搂著苏云,怀里的小女人身子软软的,带著一股皂角的清香。

    丫丫睡在里侧,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青河……”

    苏云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有些飘忽,像是怕惊碎了什么美梦,

    “咱们真的要盖新房吗?”

    “真的。”

    陆青河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说,

    “我都想好了。咱盖五间大正房,全用红砖,不用土坯。

    窗户不用窗户纸,全换成透亮的大玻璃,冬天太阳一晒,屋里暖烘烘的。

    地上铺水泥,乾净,好打扫,再也不用担心丫丫在地上爬弄一身泥。”

    苏云听得痴了,她在脑海里拼命勾勒著丈夫描述的画面。

    大玻璃窗?

    那得多少钱啊?

    她在公社供销社见过那种玻璃窗,亮堂得像是没有遮挡一样。

    “还要专门给丫丫留一间书房。”

    陆青河继续说道,

    “打个大书桌,以后丫丫上学了,就在里面写作业。

    再给你弄个缝纫机,摆在窗户底下,你做活的时候就不伤眼睛了。”

    苏云的眼眶湿润了,她往陆青河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哽咽:

    “青河,我咋觉得像是在做梦呢?这日子……真的能过成这样吗?”

    “这只是个开始。”

    陆青河握紧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

    “以后,你会住上比这更好的房子,穿上最好的衣裳。以前欠你的,我一点点补回来。”

    苏云没再说话,只是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在黑暗中用力点了点头。

    ……

    天刚蒙蒙亮,黑瞎子屯的晨雾还没散尽,陆家的小院里就传来了压低嗓门的爭执声。

    “青河,你这是要作啥妖?那钱可是留著买红砖的!这还要去县城考察啥市场?咱家那点底子不都让你那野猪肉给掏空了吗?”

    陆大山披著件旧棉袄,堵在门口,手里还攥著昨晚才数过好几遍的钱袋子,一脸肉疼地看著整装待发的儿子。

    陆青河一边往怀里揣那沓刚分出来的“巨款”,一边笑著给老爹宽心:

    “爹,磨刀不误砍柴工。咱要盖大瓦房,光有砖不行,还得看看水泥、钢筋的行情不是?再说了,我去县里百货大楼转转,看看城里人现在都稀罕啥山货,这叫……信息调研,懂不?”

    “调个屁的研!”

    陆大山吹鬍子瞪眼,

    “我看你就是兜里有两个钱烧得慌!”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陆大山终究没死拦著。

    昨晚那九百多块钱的衝击力实在太大,让他对这个小儿子的本事有了种盲目的信任。

    苏云站在一旁,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有些侷促地搓著手。

    她没想到陆青河非要带她一起去,说是让她也去“长长见识”。

    “青河,要不……我就不去了吧?来回车票得好几块呢。”

    苏云小声说道,眼里满是不捨得。

    “走吧,媳妇。”

    陆青河不由分说,一把拉过她的手,大步流星地往院外走,

    “钱挣来就是花的,不花那是纸。”

    去县城的客车是那种老式的长头解放牌,车厢里瀰漫著一股子旱菸味和机油味混合的怪味儿。路面坑坑洼洼,车身晃得像要把人的骨头架子都散了。

    苏云紧紧抓著前排座椅的靠背,脸色有些发白,但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往窗外瞟。

    她嫁给陆青河这么多年,除了回娘家,几乎没出过远门,更別提去县城这种“大地方”了。

    “难受吗?”陆青河伸出手,把她冰凉的手掌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苏云身子一颤,下意识想抽回来,因为周围还有不少乘客看著呢。

    但这年头虽说风气保守,可陆青河那只手握得紧实又有力,像是一座山,稳稳地托住了她心里的慌乱。

    “不难受。”苏云红著脸摇摇头,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

    到了县城,那种喧囂和繁华瞬间扑面而来。

    满大街都是穿著蓝灰工装的工人,自行车的铃声此起彼伏,路边的国营饭店里飘出诱人的油条香气。

    陆青河领著苏云,径直去了县里最大的百货大楼。

    一进大门,苏云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高挑的棚顶,明亮的玻璃柜檯,琳琅满目的商品摆得满满当当。

    搪瓷脸盆、暖水瓶、花花绿绿的糖果、成匹的布料……

    看得人眼花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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