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达尔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边。
全班其他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跟了过去。
墨尔斯坐在那里,纯白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经转向了讲台方向,正平静地看著赞达尔,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陈述了一个像“水是湿的”一样自然的事实。
教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赞达尔的表情凝固了,他青蓝色的眼睛盯著墨尔斯,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对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反驳的话,又像是一口气堵在了喉咙里。
“……”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用力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大字,笔跡几乎要划破板面:
【存在性锚定】
“好吧,我们跳过那个……假设。”
赞达尔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干,他强迫自己回到讲课节奏。
“更重要的是这个概念。”
他敲了敲那四个字。
“星神的存在,根植於、並依赖於祂们所执掌的『命途』。”
“”命途是什么?是法则,是概念,是宇宙运行的某种基础模式,是虚数之树上的一条主要枝干。”
“而这种『模式』,必须是稳定的、连续的、自洽的,否则,命途本身就会崩溃,依附於其上的星神也会隨之消散。”
他拿起笔,在“存在性锚定”下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凌厉的叉。
“如果一位星神隨意篡改时间线,导致命途本身出现逻辑悖论或连续性断裂——比如,『存护』星神在过去某个时间点没有筑起城墙,导致某个本应被存护的文明彻底灭亡,那么『存护』这个概念在时间轴上的连贯性就受到了挑战。”
他又画了一条蛇,尾巴咬住自己的头。
“这就像一个自指悖论,一种存在层面的自我否定,过度干涉时间,可能会让星神从內部瓦解,就像一条试图吞掉自己整个身体的蛇,最终只会让自己消失。”
“同时,其他星神也会阻止这种行为……”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走廊里学生跑过的脚步声。
能源总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声对旁边的考古学家说:“所以星神就是些……很厉害但手脚被捆住的东西?”
赞达尔的表情像是刚刚被迫吞下了一整颗酸柠檬,连眼角都在微微抽搐。
他花了很大力气,才没让自己的声音变调:
“……你可以用那种粗糙的、缺乏美感的说法来理解。”
“但重点在於——”他提高了音量,试图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白板,手指用力点在那个复杂的环面示意图上。
“星神是『超时间』的。这意味著祂们感知、理解、与宇宙互动的方式,和我们这些被束缚在时间流里的生物,有著本质的、不可逾越的不同。”
“祂们可能同时『看到』所有可能性分支、所有时间线上的因果链条、所有『如果……那么……』的剧本,而我们——”
他伸出手,指了指台下所有人,包括角落里的墨尔斯。
“就像这条时间线上的蚂蚁,或者书页上的字符,只能看见眼前那一小段路,只知道自己所在这一页的故事,我们无法真正理解那种『同时存在於所有页面』的视角。”
墨尔斯在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他纯白的眼眸转向赞达尔,看著少年教授在讲台上挥舞手臂、试图用语言描绘那种超越语言的境界。
阳光此刻正好移到了赞达尔的侧脸上,將他棕色的发梢染成金色,也照亮了他眼中那簇燃烧的、纯粹的求知火焰。
然后,墨尔斯的视线又移回了窗外那片灰扑扑的墙壁。
他当时在想什么?
也许他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教室里暖气开得太足,空气有些沉闷,混合著粉笔灰、旧书和成年人疲惫气息的味道让他想离开。
他想回自己的实验室,或者找个没人的天台,对著天空发呆。
也许,他只是觉得赞达尔讲课时那种全力以赴、试图把整个世界塞进別人脑子里的样子……有点吵。
但又不完全是噪音。
赞达尔的声音继续在教室里迴荡,清亮,急促,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所以,下次你们听到『星神无岁月』、『一念永恆』这类说法时,记住——那不是在形容祂们活得久、耐性强。那是在描述一种根本性的存在差异:祂们根本不在『岁月』、『衰老』、『变化』这些人类创造的概念框架之內。”
“时间,是人类为了计量运动、记录变化、恐惧消亡而创造的辅助工具,一种认知上的拐杖。”
“对星神而言,这些概念……”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无意识地扫过窗边那个安静的身影,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