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尔斯的目光在东西两个方向间移动。
东部,温暖的静謐,纯粹的信仰,可能更难接受外来者,尤其是带著“改变”意味的锚点。
西部,冷峻的静謐,活跃的思辨,对“新事物”可能更开放,但也更不可预测,且明显对“隱秘”本身抱有探究甚至“揭幕”的意图。
他的“隱秘”本能告诉他,两边都不“隱秘”。
就在他权衡时,营地外围的预警传感器发出了轻微的低鸣。
“有多个生命体正在靠近,”莱恩立刻看向监控屏,“从西边来,速度不快……八个,不,十个,体温显示为標准碳基人类范围。”
所有人都警惕起来。
墨尔斯將锚点收进口袋,纯白的眼眸望向西方。
片刻后,一行人影出现在平原边缘,向著营地缓缓走来。
他们的衣著確实与之前观测到的“隱秘教士”不同,虽然也以素色为主,但剪裁更合身实用,面料带有细微的科技纹理。
有些人穿著类似实验袍的外套,有些人则是便於活动的工装,他们大多戴著眼镜,或手持数据板、记录仪之类的设备。
为首的是一个戴著眼镜、头髮梳理整齐的中年男性——正是之前在“思辨静默室”与艾莉婭辩论的卡隆。
他们在距离营地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停下,卡隆上前一步,右手抚胸,做了一个略显生疏但看得出是表达善意的礼节。
“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日安。”
他的声音清晰,用词文雅,带著学者特有的精確感。
“我是卡隆,来自……嗯,姑且称我们为『西部聚落研究协会』,我们观察到你们的降临,经过几日……谨慎的评估,决定前来交流。”
朵莉可作为领航员,优雅地回礼:“日安,卡隆先生,我们是星穹列车上的无名客,感谢你们的到来,我是朵莉可,这位是……”
她依次介绍了列车组的成员,当介绍到墨尔斯时,卡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那纯白的眼眸和空荡的右袖,眼神中闪过一丝纯粹学者式的探究欲,但很快恢復了礼貌。
“星穹列车……”卡隆点点头,“你们的到来,对这个封闭的地方而言,是罕见的大事件……”
“我们是在探索未知星域的旅途中,被这里的独特……『静謐』所吸引而来。”
朵莉可谨慎地回答,“希望我们的到来没有打扰你们的安寧。”
“安寧……”卡隆重复这个词,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客人们想必也注意到了,秘托邦並非铁板一块,我们对『安寧』有著不同的理解,我们认为,绝对的静謐有时意味著停滯,而適度的……『交流』与『揭示』,可能带来新的生机。”
莱恩趁机问道:“卡隆先生,你们似乎掌握著不同於东部聚落的技术?我们在环境样本中检测到一些特別的痕跡。”
卡隆坦然承认:“是的,我们並非秘托邦的原生居民,大约……十五个系统日前,我们原本是『博识学会』下属不同研究部门的成员,在一次集体性的……呃,『认知校准』项目中,遭遇了意料之外的、源於智识命途本身的巨大扰动。”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有些微妙:“那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一直赖以思考的『地基』突然摇晃了一下,虽然很快稳定了,但一些边缘性的研究项目和处於临界状態的学者,因此產生了『位移』,我们这些人,连同我们当时正在使用的部分仪器和资料,就被『拋』到了这片星域,最终落到了秘托邦。”
“博识学会?”文森特眼睛一亮,“那个致力於收集和解析全宇宙知识的组织?”
“曾经是。”卡隆的语气带著一丝自嘲。
“但现在,我们更愿意自称『揭幕学者』,因为我们发现,这片被称为秘托邦的土地,隱藏著远比我们丟失的研究课题更有趣的谜团——”
“一个以『隱秘』和『静謐』为核心构建的完整文明,崇拜著一位从未现身、被称为『隱世救主』的星神。”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隱秘』命途……这在星神图谱和命途研究史上,都是一个巨大的革新。”
“而在这里,它不仅仅是一种哲学概念,而是实实在在的社会基石、生活方式,甚至……似乎能影响环境。”
“所以你们想『揭幕』?”朵莉可问。
“我们想『理解』。”
卡隆纠正,“理解『隱秘』的本质,理解这种『静謐』是如何形成並维持的,理解那位『隱世救主』是否真实存在,又是什么样的存在?知识本身不应被隱藏,真理渴望被揭示,这难道不是所有求知者的本能吗?”
他的话语充满了学者的热情,但也透露出一种天真的、近乎莽撞的信念——坚信理性可以解析一切,包括“隱秘”。
墨尔斯安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