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自动薯条机了。
他记得赞达尔在他身后,用一种带著轻微失望的语气说:“师兄,如果你能把你用在……这些(指薯条机)上的心思,分一点点到真正伟大的事业上……”
后面的话,赞达尔没有说下去。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未被修正的、微小的数据流限制方面的风险,是否就是后来博识尊那庞大意志中,那个无限的,无法被控制的,求知慾的起点?
墨尔斯不知道,也不想去计算。过去的事件,其概率已坍缩为100%的既定事实,再无计算的意义。
——
那不是求助,而是在博识尊诞生前夜,赞达尔最后一次来到他的实验室。
那时的赞达尔,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眼神却亮得嚇人,那是一种燃烧生命换来的、不健康的光彩。
“你现在很嚇人,你应该好好的休息了。”
墨尔斯给出了他的建议。
他没有谈论项目,没有谈论理论,只是罕见地、有些茫然地问:
“师兄……你说,当『它』启动之后,宇宙……会变成什么样?”
墨尔斯当时正在给一株试验性的、能在微弱光照下生长的土豆幼苗做记录。他头也没抬,基於纯粹的理性给出了一个推测:
“……信息获取和处理的效率会提升。噪音可能会增加。”
赞达尔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满意,他追问道:“那……我们呢?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墨尔斯停下笔,纯白的眼眸第一次在当晚正式看向赞达尔。
他看到了对方眼中深藏的不安,那是一种源於创造者对自己造物本能的、未知的恐惧。
他本该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基於社交礼仪的、毫无意义的安慰。
但他的理性核心在那瞬间给出的最优解是:不进行无数据支撑的预测性对话。
於是,他只是重新低下头,淡淡地说:
“……等它启动后,就知道了。”
“因为事实大於雄辩。”
赞达尔在原地站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离开了。
那成了他们之间,最后一次平静的、属於“师兄弟”的对话。
……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也许,在他险些成为隱秘星神的那天……赞达尔根本没有走开多远。
他知道这点。
……但是已经无所谓了。
既然当时的赞达尔没有反应,那就假设他,不知道吧。
墨尔斯从回忆中抽离,纯白的眼眸清晰地倒映著观察窗外的星辰大海。
那些关於赞达尔的记忆,如同飞船外的星点,明亮、清晰,却隔著无法逾越的距离与时间。
他没有感到悲伤,也没有感到后悔。这些情绪在他的计算体系里属於无效能耗。
他只是静静地,將这些记忆数据重新归档,標记为【已发生事件.歷史数据.无干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