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道目光聚焦於此,许多人屏住呼吸。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陈阳心念一动。
那尊缓缓下压的巨大法印,如同泡影般,噗的一声,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中。
沉重的压迫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天地宗阵营,一片劫后余生般的剧烈喘息声。
陈阳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脸色同样苍白,但眼中多了几分明悟的杨屹川。
“杨大师,现在明白了吗?”
陈阳声音平静:
“这並非是你一人之胆怯。”
“而是炼丹师常年精研丹道,心神专注,对於这种突如其来的杀意,缺乏应对经验。”
“心神易被震慑,道韵运转便会滯涩……”
“自然不擅爭斗。”
杨屹川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復剧烈的心跳。
他看了看身后那些惊魂未定的同门,又看了看自己依旧有些发颤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道友所言极是。”
他的声音还有些不稳,但眼神却亮了起来,带著迫切:
“那……陈道友,依你之见,我应当如何修行,才能改善此等情况?”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陈阳。
陈阳沉吟了一下,反问道:
“杨大师,你既然有心修习斗法,为何不去寻更高阶的修士指点?”
“比如孙道友,或者……斤车真君?”
“他们廝杀经验丰富,境界高深,指点你应当绰绰有余。”
在陈阳看来,杨屹川身为天地宗主炉,地位尊崇,想要寻人指点斗法,高阶修士定然乐意之至。
然而,杨屹川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解释道:
“陈道友有所不知。”
“修为差距太大,传授的东西往往过於高深玄奥……”
“於我而言,理解尚可,但实际运用起来,却难以掌握精髓,如同空中楼阁,根基不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
“反倒是同境界的指点,往往更能切中要害。”
“彼此灵力层次,道韵感悟在同一大境界內,更容易理解与模仿。”
“这……也是杨某在钻研丹道时,与同辈丹师交流切磋所悟出的一点道理。”
陈阳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番话不无道理。
高阶修士的指点固然眼界开阔,但有时难免俯瞰,忽略了低阶修士的实际困境与灵力局限。
同境之间的碰撞,確实更能暴露问题。
然而。
杨屹川紧接著说出的下一句话,却让陈阳的心神,猛地一震。
只见杨屹川看著陈阳,语气诚挚,甚至带著一丝深深地钦佩,缓缓说道:
“毕竟,陈道友你……是东土第一筑基啊。同境之中,还有谁比你更適合指点呢?”
“东土……第一筑基?”
陈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神色间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茫然。
这个称谓,太陌生了。
他何时……被冠上了这样的名头?
陈阳本能地以为,此言一出,四周必然会响起反驳的声音。
东土浩瀚,宗门林立,天才辈出,谁敢妄称第一?
尤其是那些大宗骄子,哪个不是心高气傲?
然而……
令陈阳意外的是,当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演武场四周,扫过那数千名东土修士时……
场中一片寂静。
无论是剑气冲霄,傲骨錚錚的凌霄宗剑修,还是阵法森严,杀气內敛的九华宗弟子。
亦或是远东之地,以血腥杀戮闻名的千宝宗与御气宗修士……
还有那眾多大小宗门,散修中的佼佼者。
在这一刻,竟无一人出声反驳。
无人冷笑,无人质疑。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复杂难明。
有忌惮,有敬畏,有不甘,有嘆服……
但唯独,没有对东土第一筑基这个称谓的否定。
仿佛……这是一种沉默的共识。
陈阳脸上的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但胸腔之內,心臟却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东土第一筑基……我何时……走到了这个位置?”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数十年前,齐国皇宫观礼筑基。
彼时他还只是个炼气小修,仰望著筑基成功的宋师兄。
心中充满了羡慕,日夜勤修不輟,只盼有朝一日能触及那道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