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闭目聆听片刻,心中一片寧静。
连日来炼丹的紧绷感,悄然化解了不少。
“如何,陈兄?”
林洋的声音带著笑意传来:
“这便是大教圣子出行的待遇之一。你们那菩提教……可曾给过你半分?”
陈阳默然。
这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林洋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郁,仿佛得到了某种满意的確认。
他忽然又开口道:
“话说,陈兄,到了此刻,你还戴著这惑神面作甚?”
陈阳一怔。
林洋指了指四周轻舞的素纱帷幔,又指了指脚下这华光隱隱的御座,以及外面奏乐的百余侍女:
“如今这般排场,这般阵势,哪里还需要你在面容上遮遮掩掩?无需在意那些宵小窥探了。”
他语气篤定,带著一股强大的自信:
“即便等会儿到了第一道台,那些南天修士认出你来,又能如何?
“这御座本身便是一件不俗的法宝!”
“虽然在这杀神道特殊规则压制下,法宝威能会被限制在筑基层次。”
“但即便如此,它的防御之力也绝非寻常筑基手段能破。”
“届时若真有不开眼的想动手,我们凭藉此御座,进退自如,全身而退绝无问题!”
他看向陈阳,眼神认真:
“放心吧,陈兄。有林某在,何需你再多虑?这惑神面……在修罗道中,不必再维持了。”
陈阳迎著他的目光,心中权衡。
林洋的安排看似张扬,实则考虑周详。
这御座法宝的气息做不得假,防御力应当可靠。
周围这些侍女,看似柔弱,但能在此地凌空飞行,奏乐而不受影响,修为恐怕也都不弱。
再加上林洋本身神秘莫测的实力……
在这重重保障之下,显露真容的风险,似乎確实降到了最低。
更重要的是,一直戴著面具,以假面示人。
久了……
是否会真的模糊了本心?
他沉默片刻。
陈阳缓缓抬手,指尖拂过脸颊。
灵气流转间,那张平凡无奇的惑神面,如水纹般荡漾开来,悄然飘落,被他收入袖中。
那张妖冶,眼角带著两朵妖异血色小花的少年面容,显露在御座之內柔和的光线下。
林洋的眼睛,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倏然亮了起来。
那光芒並非昨日初见时的震撼失神,而是一种纯粹的喜悦,甚至带著一丝……得偿所愿的满足。
但他很快克制住了情绪,並未失態,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向旁边示意了一下。
一名侍女立刻会意,轻盈上前,在陈阳面前的矮几上放置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白玉小几。
又从温著的玉壶中斟出一杯碧色莹莹,灵气氤氳的茶汤,双手奉上。
“陈公子,请用茶。”侍女声音轻柔。
陈阳道了声谢,接过茶杯。
茶香清冽,入口微苦,旋即化为甘醇,一股暖流顺喉而下,滋养经脉,寧心静气。
他端著茶杯,目光透过微微飘动的素纱帷幔,望向外面不断后退的云海。
耳边丝竹悦耳,身下平稳如地,口中茶香縈绕。
明明身处杀伐之气瀰漫的修罗道,明明即將前往天骄云集,爭斗不可避免的第一道台。
此刻心中,却奇异地生出了一股许久未曾有过的平静与安然。
甚至……有一丝隱隱的期待。
一旁,林洋已重新躺下,正由侍女伺候著,一粒粒吃著剥好皮的晶莹葡萄。
他眯著眼,神情慵懒满足,仿佛不是在前往凶险之地,而是在春日出游。
陈阳忍不住低声道:
“你倒是……会享受。”
林洋闻言,侧过头,嘴里还含著半颗葡萄,含糊不清地笑道:
“这算什么享受啊?不过是百余个侍女伺候,坐著这么一顶御座罢了。”
语气里带著一种司空见惯的隨意。
陈阳从他这態度中,隱约感觉到,这般排场对林洋而言,或许真的只是平常水准。
就在这时,林洋忽然又开口,语气带著点隨意:
“陈兄,感觉如何啊?”
陈阳一时没明白他指的什么,只是默默又饮了一口茶。
林洋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著笑意:
“我说了,要为陈兄安排排场,见识真正大教圣子的风采,便一定会做到。”
他顿了顿,看向陈阳,那双眼眸里,此刻竟流露出几分难得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