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般大额欠款,宗门……可有通融的法子?”
安亮闻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半晌。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无波:
“按照宗门规矩,炼丹师因丹试產生的草木损耗欠款,每月可申请暂缓偿付的额度,是一百万灵石。且需在下月偿清,不得拖欠。”
一百万……对於三千万而言,杯水车薪。
陈阳心往下沉。
安亮看了他一眼,又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
“不过,若是欠款数额实在巨大,远超个人偿还能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解决途径。”
陈阳眼中骤然燃起一丝希望:
“请安执事明示!”
安亮顿了顿,道:
“大炼丹房深处,设有专门的偿债丹室。”
“其內不见天日,隔绝外界,只有地火与丹炉。”
“欠下巨债,无力偿付的丹师,可申请进入其中,日夜不休为宗门炼製指定丹药。”
“以丹药抵扣欠款,直至偿清为止。”
陈阳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这不就是变相的……囚禁劳作?
他下意识看向杨屹川。
杨屹川神色复杂,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
“宗门確有此规……只是近百年,已极少有丹师被逼至此境。”
陈阳心中一片冰凉。
他忽然想起未央离去前那声轻笑,还有那句记得支付。
或许……
她本就存了將他逼入偿债丹室的心思?
就在陈阳心乱如麻之际……
“楚宴,你等我一下!”
一旁的苏緋桃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坚定。
陈阳愕然转头:
“苏道友,这……这不是小数目,这是三千万……”
“我知道。”
苏緋桃打断他,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凌厉剑光,冲天而起,向著天地宗山门之外疾驰而去,转瞬消失。
陈阳怔怔地望著她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却也只能与杨屹川留在丹试场。
一边等待,一边低声交流方才炼丹的得失。
几个时辰后。
剑光破空而归。
苏緋桃的身影重新落在丹试场上,衣裙微扬,髮丝被疾风吹得有些凌乱,脸颊也因急速飞遁而微微泛红。
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看也不看旁人,径直走到执事安亮面前,素手一扬。
一个看似普通的灰色储物袋,稳稳落在安亮身前的石案上。
“这里面,有三百个灵石袋。”
苏緋桃声音平静:
“每袋,十万上品灵石。”
安亮明显愣了一下。
三千万灵石,即便对於金丹甚至元婴修士,也是一笔惊天巨款。
他深深看了苏緋桃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神色复杂的陈阳。
这才拿起储物袋,神色凝重地探入神识,仔细清点起来。
这一次,他检查得格外仔细,每一袋灵石的数量都反覆確认。
整个丹试场鸦雀无声,陈阳的目光聚焦在安亮身上。
足足一盏茶的时间过去。
安亮终於抬起头,將储物袋收起,向苏緋桃微微頷首,声音清晰地说道:
“灵石数额,无误。三千万草木费用,已结清。”
陈阳嘴唇翕动了几下,看著苏緋桃平静的侧脸,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感激?愧疚?承诺?在此刻这沉甸甸的三千万灵石面前,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杨屹川心中亦是震动莫名。
但他身为丹师,此刻心中盘旋的,是另一个更根本的疑问……
“楚丹师……”
“你为何……”
“执意要追逐这无材之丹?”
他想起方才炼丹时,陈阳脸上那种近乎偏执的专注,那种不惜一切也要將灵气虚影炼化成丹的决绝。
面对杨屹川认真的询问,陈阳沉默了片刻。
他脑海中闪过青木祖师的指引,闪过陶碗化灵的微光,闪过人间道绝境中的冰冷与渴望,闪过上丹田空荡的虚无感……
但这些,都无法宣之於口。
最终。
他抬起眼,看向杨屹川,缓缓说道:
“我曾听闻,丹道至高,乃造化之术。”
“所谓造化,千变万化,无有定形。”
“草木生灵,固然是天地造化所钟,然造化岂仅止於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