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盘膝打坐,也没有去翻阅那些堆积如山的丹道玉简,而是独自在石凳上坐下,沉默了许久。
然后。
他缓缓抬手,抚上了自己的脸。
指尖触到的,是冰凉光滑的惑神面。
“楚宴……楚宴……”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声音在空荡的洞府中迴荡,带著某种恍惚的迷惘。
过了许久。
他忽然轻轻一笑。
“我好像……摘不下这张面具了。”
他从储物袋深处,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玉盒。
打开玉盒,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张薄如轻纱的米皮。
天香圣蜕。
这是他手中最后一张製作惑神面的材料了,一直捨不得用,生怕画坏五官,前功尽弃。
但此刻,陈阳没有犹豫。
他將天香圣蜕放入药臼中,拿起铁杵,开始轻轻地捣杵。
“咚、咚、咚……”
沉闷的捣药声在洞府中规律地响起。
上一次製作惑神面,他耗费一整日,小心翼翼,生怕出一丝差错。
但这一次,他的动作却异常流畅迅速。
仿佛某种积压已久的东西,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不过一个时辰。
药罐中的天香圣蜕,已然变得粘稠。
陈阳没有像寻常那样往脸上涂抹,而是將它轻轻捞出,以灵力托在半空,烘乾,定型。
然后。
他取出了笔墨。
笔尖悬在麵皮上方,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天香花郎那俊美到妖异的少年容顏,也不是如今楚宴这张凶恶的脸庞。
而是更久远的……
青木门中,那个眉眼间带著执拗与不甘的青年模样。
他睁开眼,笔尖落下。
眉、眼、鼻、唇、轮廓……
一笔一画,精准而流畅。
仿佛那张脸早已刻在灵魂深处,无需参照,信手拈来。
最后一笔落下。
一张属於陈阳的脸,栩栩如生地呈现在惑神面上。
平凡,却真实。
陈阳看著这张麵皮,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抬手,轻轻揭下了脸上那张,戴了许久的五虫之相。
面具剥离的瞬间,洞府中灵力微微波动。
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出现在空气中,那是天香花郎的容貌。
陈阳没有多看,直接將那张新製成的惑神面,覆盖在了脸上。
灵力微微催动,面具与肌肤迅速融合。
片刻后。
镜中映出一张眉眼乾净,带著几分执拗的青年面孔。
那是他最初的模样。
陈阳看著镜中的自己,伸手摸了摸脸颊,感受著那熟悉的轮廓。
许久。
他轻轻嘆了口气,將这张新面具也揭了下来,小心收起。
洞府內重归寂静。
他坐在黑暗中,眼神却异常清明。
低声喃喃,声音在空荡的洞府中,带著某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祖师……”
“我好像明白了。”
“上丹田筑基的办法……”
“那就是……从头再修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