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緋桃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著,目光从那张崭新的床,移到陈阳脸上,又从陈阳脸上,移到那几个等在门口的伙计身上。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四个小丫鬟察觉到气氛不对,一个个缩著脖子,躲在廊柱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半晌。
苏緋桃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平静得有些异常。
但那平静之下,压抑著怒火:
“楚宴……”
陈阳眨了眨眼,安静地等待著她接下来的话。
又是一阵沉默。
终於。
苏緋桃再次开口了,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丝冰冷的质问:
“你怎么不乾脆……”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买一栋新的院子,直接搬出去住呢?”
陈阳愣住了。
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他没想到苏緋桃会说出这样的话。
苏緋桃说完,看也没看陈阳的反应,猛地转身,快步就向著院子外走去。
她的背影挺直,却带著一种显而易见的怒气。
“苏緋桃,你去哪儿?”
陈阳当即回过神来,连忙问道,抬脚就想跟上去。
然而。
苏緋桃刚走出两步,便倏地回过头来。
那双寒星般的眸子直直刺向陈阳,声音冷冽如冰,带著几分命令:
“我看见你就討厌!你不许跟过来!”
一瞬间,陈阳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一下子停住了,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苏緋桃走了两步,再回头一看,发现陈阳果然没有跟上来,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院子里。
她眼中的怒意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更盛,几乎要喷出火来,脸色都气得有些发青。
“我让你停下,你就停下?!”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被忤逆般的恼火和……
委屈!
陈阳眨了眨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苏緋桃面若寒霜,狠狠地瞪了陈阳两眼:
“好,好得很!好你个楚宴!你厉害!”
她伸手指著陈阳,指尖都有些发颤:
“你就站在那儿!不许动!也不许跟过来!听到没有?!”
说完,她不再看陈阳,猛地转身,几乎是跑著衝出了小院,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口。
陈阳望著空荡荡的院门,呆立了半晌,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那几个面面相覷,不知所措的伙计,以及廊下那几个缩头缩脑的小丫鬟。
“翠翠……”
陈阳揉了揉眉心,吩咐道:
“你……跟上去,悄悄跟著夫人,看看她去哪儿了,別让她发现,也……別让她出什么事。”
他顿了顿,看著翠翠还有些发白的脸,又补充道:
“不,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小裳,红红,还有小莲,你们三个也一起去!”
“四个人一起,好好跟著夫人,確保她安全。”
“如果她要喝酒……儘量劝著点,实在劝不住,也看紧些。”
四个丫鬟闻言,如蒙大赦,连忙点头答应,小跑著追出了院子。
陈阳这才疲惫地挥挥手,对木行和布坊的伙计说道:
“麻烦诸位,把床搬进来吧,就放在东厢房。被褥也拿进来。”
……
之后由木行伙计將新床在东厢房安装摆好。
陈阳自己动手,將新买的被褥铺上。
崭新的床铺,崭新的被褥,东厢房瞬间恢復了它应有的样子,甚至比之前更整洁舒適。
天色很快黑了下去。
陈阳独自一人,在小院的石桌旁坐下。
桌上摆著几碟白天剩下的糕点,但他没什么胃口,只尝了几口,便放下了。
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秋风穿过枝叶的呜咽声。
他坐在那里,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烛火在石桌的灯笼里跳跃,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来越深。
陈阳的心,也隨著这寂静的夜色,一点点悬了起来。
虽然知道这人间道相对安全……
但苏緋桃一个女子,又是那般怒气冲冲地跑出去,还不知去了哪里……
他越想越觉得坐立难安。
终於。
他猛地站起身。
不行,不能再这么干等下去了。
他打算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