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御气宗弟子围坐调息,看到了天地宗丹炉中跳跃的火苗,看到了凌霄宗弟子惶然的神色……
还有散修堆里那些警惕而疲惫的面容。
他的神识掠过江凡和刘有富。
两人仍挤在岩石后,如同受惊的兔子。
最终,停在溶洞一角。
那里,锦安盘膝而坐,双目微闔,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若非陈阳与他有天香摩罗同源之感,神识精密,又刻意探查,几乎难以察觉他身上那丝淡得几近於无的血气波动。
锦安显然在全力调息,恢復伤势。
他將自身血气藏匿得极好。
不仅是防备地窟中的东土修士,更是为了避免被其他十杰以令牌感知到方位。
“小师叔这几日……太累了。”
陈阳心中轻嘆。
两人原本素未谋面,仅凭师尊欧阳华这层关係,锦安便为他奔波廝杀,耗尽心力。
起初陈阳不太理解这份毫无保留的付出。
但隨著这些时日的相处,再加上自身踏上淬血妖修之路,亲身体会到这条道途的殊异……
他终於从锦安那些,关於西洲的只言片语里,渐渐想通了。
西洲与东土,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东土,弱小或许意味著欺凌压迫,但总归有宗门规戒,有道义约束,有喘息之机。
而在西洲……
弱小便等同於生死不由己。
那是真正的弱肉强食,是赤裸裸的丛林法则。
今日你弱,明日便可能成为他人血食。
尸骨无存!
自然而然,在那般绝地之中,同门间相互扶持的情谊本就深厚无比。
而锦安这般倾力相助,究其根本,还是因为欧阳华。
陈阳心底默默谢过,便缓缓收起神识,目光扫过溶洞中那数千名东土修士。
这些人中,有道纹筑基,有道韵天骄,有宗门精英,有散修高手。
论修为,论人数,都远胜那些西洲十杰。
可为何……面对十杰时,他们却如羔羊般任人宰割?
陈阳曾问过锦安。
锦安的回答很直白:
十杰血气旺盛,淬血大成后,血气外放可直慑道基。
莫说道石,道纹筑基。
便是道韵天骄,若心智不坚,也会心神失守,动弹不得。
这是血脉层次上的压制。
是妖修之道对东土修行体系的某种……克制。
“因为道基会被震慑吗?”
陈阳喃喃自语,下意识內视己身。
下丹田中,那方道石静静悬浮,缓缓旋转,吞吐灵力。
中丹田內,淬血脉络如江河奔涌,血气充盈。
两套修行体系在他体內並行不悖,却又隱隱相融。
况且,他从未感受过道基被震慑是什么滋味。
內视己身,下丹田稳如磐石,从未有过异动。
难道是依仗这道石的庇佑?
陈阳摇了摇头,不再深究此事。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他目光一转,落在溶洞另一侧。
叶欢正带著云裳宗女弟子,沿著暗河岸边巡逻。
她神色肃然,不时停下脚步,检查岩壁上的阵纹,加固结界。
陈阳缓步走去。
叶欢察觉到他靠近,抬头望来。
两人目光交匯,陈阳微微頷首。
叶欢会意,对身旁女弟子低声交代几句,便独自向溶洞一处僻静角落走去。
陈阳不紧不慢地跟上。
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凹,三面环壁,仅有一处狭窄入口。
里面空间不大,仅容三五人站立,但胜在隱蔽。
叶欢先行进入,抬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
陈阳隨后踏入。
“陈行者。”
叶欢转身,目光落在陈阳脸上,眼中带著探究:
“你这面容……”
陈阳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询问:
“一点遮掩面容的小神通,不足掛齿。”
叶欢点了点头,识趣地不再多问,转而道:
“陈行者寻我,可是有事吩咐?”
陈阳摇头:
“只是想了解一下如今地窟中的情况。我雾气化身消散这几日,可有什么变故?”
叶欢神色一松,答道:
“大体无碍。各宗修士虽惶惶不安,但有结界防护,又有充足丹药,暂时还算安稳。只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只是人心浮动。许多人都在议论,这地狱道试炼何时才是尽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