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却像是没听见。
她依旧死死按住小春花,脸颊緋红未退,眼底闪著细碎的泪光,明摆著是羞愤到了极点。
陈阳无奈,只能继续劝:
“方才小春花那些话,虽未说尽,但我已经知晓了……”
柳依依动作一顿。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陈阳,目光里带著错愕。
陈阳轻嘆一声,语气温和中带著理解:
“定是你听闻我的……死讯后,一个人悄悄躲起来抹眼泪吧?”
他看向柳依依的目光,带著宽慰与怜惜。
仙路苦寒,同袍互温。
当年青木门,他与柳依依,小春花三人相依为命,彼此是对方在这茫茫仙途中的温暖与牵掛。
那种失去至亲至友的痛楚,他虽未亲身经歷,却能想像。
若换做是他,得知柳依依或小春花遭难,怕是也会心绪难平,黯然神伤。
柳依依听著陈阳的话语,眼中的错愕渐渐散去。
她慢慢从床榻上坐起身。
一只手仍按著小春花,怕这丫头再胡说八道。
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了抚因方才打闹而凌乱的青丝。
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的红晕也缓缓褪去。
她抬起头,目光对上陈阳的视线。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有复杂情绪翻涌,最终化作平静的涟漪。
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声音很轻,却不太坦然。
陈阳心中微软。
他看著床榻上仍被按住,却不再挣扎的小春花。
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神色恢復温婉的柳依依。
心中涌起一股庆幸。
仙之一字,一人一山。
青木门那座山虽已倾覆,但这些人还在。
这些人,便是他在这条仙途上,最珍贵的人。
“时间差不多了……”
陈阳站起身,掸了掸衣袍:
“我该走了。”
柳依依脸色一变。
“走?去何处?”
她急声问:
“为何不留在此地?这石窟虽简陋,却比外面安全得多!”
陈阳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石窟入口。
那里隱约传来云裳宗女弟子低声交谈的声响。
“正因为这是云裳宗驻地啊。”
陈阳苦笑道:
“此地皆是女修,我如今可不是雾气化身,若长久滯留……总归不便。”
柳依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无言。
陈阳说得在理。
云裳宗规矩森严,驻地从不允许男子踏入。
今日她能带陈阳进来,已是破例。
若让其他师妹知晓有男子长时间滯留,怕是会惹来非议。
她沉默片刻,最终轻轻点头:
“我送你出去。”
陈阳笑了笑,心念微动。
浮花千面术再次运转,血气假面覆盖而上。
转眼间,他又恢復了进入石窟时那副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模样。
柳依依上前,引著他向外走去。
穿过那道淡粉色结界时,守在外面的两名女修投来好奇的目光。
但见是柳依依亲自相送,便也未多问,只是躬身行礼。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云裳宗弟子聚集的区域。
粉衫身影如云,低声细语如絮。
陈阳目不斜视,快步而行。
很快,到了驻地边缘。
柳依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陈阳。
溶洞微光从穹顶洒下,在她脸上投出柔和的阴影。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有不舍,有担忧,还有许多未说出口的话。
陈阳见状,笑了笑,语气温和:
“回去吧。看到你和小春花两人平平安安,我便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对了,莫要太过责备小春花。她性子活泼,说话隨心所欲,但並无恶意。”
柳依依轻轻点头,目光在陈阳脸上停留片刻,终於缓缓转身。
“陈大哥,保重。”
她轻声说,迈步走回结界之內。
粉色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层层禁制之后。
陈阳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直到结界重新闭合,再也看不见內里情形,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转身,走向溶洞中央。
神识如潮水般缓缓铺开,將整个地窟笼罩其中。
数千修士的气息,似是夜空中的繁星,在他感知中明灭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