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过口鼻,灌入胸腔。
体內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旋转,黯淡。
恍惚间。
他仿佛又回到了四十年前的青木门。
丹霞峰上烟火繚绕,师尊朱大友时而严厉时而淡漠的脸。
那些同门或羡慕或鄙夷的目光,还有……
还有陈阳当年在广场上击败杨天明时,那引得无数女修惊呼的侧影……
种种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过。
最终。
定格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死灰色之上。
他攥著玉瓶的手,终於无力地鬆开。
“啪嗒。”
那只小小的玉瓶,跌落在沾染了血跡的尘埃之中,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脆响。
陈阳见状,缓缓鬆开了钳制著崔杰手腕的手。
他站在原地,默默计算著,低声喃喃自语:
“十息……”
“从毒素入体到毙命,仅仅十息。”
“这蚀腑散之毒,对崔杰这般筑基初期的修士,竟如此凶险。”
他方才亲身体验过此毒的霸道,此刻更是不敢大意。
虽然依靠那奇异的毒噬之法將大部分毒素转移了出去……
但他还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沈红梅当年赠予的,品质上乘的解毒丹。
纳入口中服下。
丹药化作一股清凉之气流转四肢百骸,驱散了体內可能残留的最后一丝毒性。
做完这一切,陈阳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地底万丈,將蚯蚓功练至全身气窍大开,与大地共鸣的境界后,他的身体已然发生了诸多玄妙难言的变化。
当年沈红梅传授的,需以煌灭剑种为引,辅以齿啮的毒噬之法……
在他这里,竟也產生了意想不到的蜕变!
无需再依靠牙齿撕咬,煌灭剑种那凌厉的剑意依旧可以作为引导。
但那股被引导,被凝聚的毒,却仿佛能在他周身那无数细微气窍之中隨意流转,匯聚。
方才。
他便是將侵入体內的蚀腑散之毒,通过煌灭剑气强行拘束,压缩。
最终。
凝聚於指尖一点。
如同毒蛇最致命的獠牙,反向注入崔杰体內。
心念动处,气窍皆可为毒牙!
目光再次落在崔杰已然失去所有生息的尸首上。
陈阳心中並无太多波澜。
只是隱隱有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触动。
毕竟。
曾是同门,曾在同一片天空下修行。
虽道不同,却也有过数面之缘。
然而。
这丝触动很快便被理智压下。
路是对方选的,杀意是对方先起的。
结局……便只能由对方自己承担!
他俯身,拾起地上那只小玉瓶,確认无误后收起。
又解下崔杰腰间的储物袋,神识粗略一扫。
並未立刻探查。
“不过,崔杰本身的实力,確实不济。”
陈阳轻声分析,仿佛在总结一场战斗的经验:
“道基仅仅是堪堪铸就的道石之基,而且停留在筑基初期十年,灵力虚浮,显然疏於修炼。”
从方才的搜魂中,他已对崔杰的根底了如指掌。
此人在丹霞峰时,修为便多靠师尊朱大友赐下的丹药堆积,根基本就不稳。
筑基之后,更是耽於享乐。
何曾有过半分苦修之心?
陈阳的目光扫过这金碧辉煌,却瀰漫著颓败之气的齐国皇宫。
脑海中闪过崔杰搜魂记忆里那些穷奢极欲,酒池肉林的画面。
心中唯有漠然。
就在这时。
陈阳感觉自己的裤脚被一股微弱的力量轻轻拉扯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
正是那位菩提教的行者江凡。
此刻的江凡,脸色青黑,气息奄奄,比方才更加不堪。
他显然也中了蚀腑散的毒,虽凭藉筑基中期的修为强行支撑至今。
但也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他一只手死死捂著腹部,另一只手则用尽最后力气,虚弱地拉扯著陈阳的裤脚。
浑浊而充满求生欲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陈阳手中那个刚刚拾起的,装著解药的小玉瓶。
虽然方才搜魂仓促,对这门术法也远谈不上熟练。
但陈阳已然知晓了此人的身份。
西洲菩提教,行者,江凡。
“西洲……菩提教……”
陈阳心中默念,目光微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