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持?什么前辈?说清楚!”
可李炎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崩溃世界中,痛哭流涕,对陈阳的问话毫无反应。
陈阳看著他这副模样,先是有些错愕,隨即心中涌起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便是凡人。
或者说,这便是失去了力量庇护后,赤裸裸暴露在世情冷暖下的脆弱人性。
情绪极易失控。
莫说经歷这般从云端到泥潭的大起大落。
便是路边小贩,只因少收了几文钱而捶胸顿足,哭天抢地者也大有人在。
陈阳没有再出声,只是默然地看著他发泄。
就在这时。
一阵喧闹声由远及近。
只见方才酒楼的那位孙公子,搂著那个浓妆艷抹的女子,身后还跟著几个同样醉醺醺,衣著华贵的公子哥,吵吵嚷嚷地走了过来。
“我当是什么人在哭丧呢?吵得小爷我酒都喝不尽兴!”
孙公子醉眼朦朧。
一眼就看到了瘫坐在泥地里痛哭的李炎,脸上顿时露出嫌恶之色:
“原来是你这收泔水的疯子!哭什么哭?晦气!”
他说著,竟直接上前。
抬脚就要往李炎身上踹去!
“滚。”
一个平静却冰冷彻骨的声音响起。
孙公子踢出的脚顿在半空。
他愕然转头,看向出声的陈阳,酒意醒了两分,隨即勃然大怒:
“你说什么?你知道小爷我是谁吗?我爹是……”
话未说完。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
也没见陈阳如何动作,只是衣袖似乎轻轻拂动了一下。
那孙公子便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抓住,整个人凌空飞起。
划出一道弧线,“噗通”一声,重重砸进了数丈外的河道中央!
剎那间,全场死寂。
剩下的几个公子哥和那浓妆女子,醉意瞬间被嚇醒,脸色煞白,惊恐万分地看著陈阳。
“孙……孙公子是……是被踢进去的?”
“不……不是!是……是挥了挥衣袖,就……就飞过去了!”
“他……他是仙……仙人!山上的仙人!”
几人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
连落水的同伴也顾不上了。
那落水的孙公子呛了几口水,也终於反应过来。
嚇得手脚並用,拼命游上岸。
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街角。
连那些原本在看热闹的浣衣妇人,也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慌忙收起木盆衣物,匆匆离去。
河岸边。
转眼间又只剩下陈阳和渐渐止住哭声的李炎。
待到李炎的哭声终於变为低低的抽噎,情绪稍微平復,陈阳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方才说,有位前辈要扶持你成为亲传弟子,是什么意思?”
李炎用脏污的袖子擦了擦脸,哽咽著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我记得,是有一位前辈……”
“他说我天资不错,有心……有心扶持我,让我努力成为欧阳宗主的亲传弟子……”
“可是后来,不知怎么……那位前辈,似乎就不见了……”
陈阳心中巨震!
李炎这描述,与他前日那种被天心蒙尘影响,记忆模糊,认知被扭曲的感觉何其相似!
“我那用情蛊草炼製的丹药,全都用在了妖兽身上,一颗都没有流落出去!的的確確!”
李炎似乎又想起了情蛊之事,执拗地再次澄清。
这仿佛成了他此刻唯一能坚守的清白:
“纵使……纵使你要我以死谢罪,我也认!但这件事,我没做过!”
陈阳目光闪动。
忽然捕捉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丹药没有流落出去……那情蛊草原株呢?你採摘的情蛊草,后来如何了?”
李炎闻言一愣,皱著眉头努力回忆,片刻后,有些不確定地说道:
“情蛊草……我想起来了……好像……”
“好像送给了那位赠我机缘的前辈……”
“他说此草颇为奇特,想要拿去收藏把玩,就……就自顾自地拿走了……”
……
“把玩,收藏……”
陈阳喃喃重复著这两个字,心头那股寒意越来越盛。
李炎记忆模糊,语焉不详。
但他口中那位神秘的前辈,其形象正逐渐与陈阳心中那个抚琴的身影缓缓重合……
不。
他还是不愿相信。
或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