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公子,您就別卖关子了,他到底是谁啊?难不成还是天上的星宿下凡?”
“星宿下凡谈不上!”
孙公子得意地瞥了一眼那颤抖了一下,却把头埋得更低的佝僂身影,慢悠悠地说道:
“但他……早年可是那山上的人!”
他特意加重了山上两个字。
“山上?!”
女子和掌柜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在齐国,乃至周边几个国度,山上只代表一个地方——青木门!
那是真正的仙家宗门。
凡人只能仰望的存在!
“可……可是……”
那女子结结巴巴地说:
“不是说,山上的仙人都是仙风道骨,能飞天遁地的吗?他……他怎么会是这般模样?”
“呵呵,过去是,现在不是了啊!”
孙公子语气中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
仿佛很享受这种將他人踩入泥泞的感觉:
“这位仙师大人早年在山上与人爭斗,技不如人,被打碎了气海,废掉了修为!”
“这才被赶下了山,沦落成如今这般模样!”
“呵呵……”
“仙凡一念,不外如是!”
他顿了顿,对著那脸色变幻不定的王掌柜道:
“所以啊,王掌柜,不用换人。”
“每天都让他来收泔水,不是挺好?”
“想想看,一位曾经高高在上的仙师,如今日日为你们的酒楼收泔水,这说出去,岂不是一桩趣谈?”
王掌柜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瞭然且带著几分鄙夷的冷笑。
连连点头:
“孙公子高见!高见!那就听您的,不换了!就让这位仙师,天天来给我们收泔水!”
他转向那佝僂男子,语气带著讥讽:
“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谢谢孙公子?”
那佝僂男子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却不敢有丝毫反抗,连忙转过身,对著孙公子和王掌柜的方向连连作揖,声音卑微而沙哑:
“谢谢掌柜,谢谢孙公子,谢谢,谢谢……”
孙公子满意地大笑起来,搂著女子,志得意满地走进了酒楼。
那佝僂男子,这才如同解脱般,慌忙地推动板车,想要儘快离开这个让他受尽屈辱的地方。
然而。
他刚推动板车没几步。
一道身影却静静地拦在了他的前方。
佝僂男子心头一紧。
以为是又来了找麻烦的人,连忙將头垂得更低,用那沙哑而卑微的嗓音恳求道:
“这位小哥,行行好,让让路吧?我……我腿脚不方便,这车重……”
陈阳站在原地,没有让开。
只是目光深沉地看著那颗始终不肯抬起的头颅,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缓缓开口:
“抬起头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个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显得格外刺耳的名字,
“看看我是谁……李炎!”
那佝僂男子,在听到李炎这两个字的瞬间,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整个身体猛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筛糠一般!
他下意识地,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抬起头。
看向了站在他面前的陈阳。
当那张他曾无数次,在怨恨与恐惧中回想起,如今更显俊逸出尘的面容,清晰地映入他浑浊而惊恐的眼眸时……
李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悽厉,不似人声的尖叫。
仿佛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妖魔!
他猛地鬆开了推著板车的手。
仿佛那是什么烧红的烙铁,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不顾一切,手脚並用地向后疯狂逃窜!
“哐当!”
板车失去控制,歪倒在地。
上面沉重的泔水桶翻滚下来。
污秽不堪,散发著恶臭的泔水顿时泼洒了一地,溅得到处都是!
“哎呀!怎么回事!”
“这泔水佬发什么疯?!”
“脏死了!我的新裙子!”
路过的行人猝不及防,被溅了一身污秽,顿时骂声四起。
陈阳站在原地,神色冰冷。
那些飞溅而来的污秽,在距离他身体尚有一尺之遥时,便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挡住。
悄然落地,未能沾染他衣角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