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霍驍独自一人，穿过长长的，泛著金属光泽的走廊。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迴响得格外清晰。
他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他本以为，在解决了“塔罗会”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內，都不会再需要接触的人。
周明轩。
“雅典娜”的创造者，代號“幽灵”的男人。
在隔离会见室里，霍驍见到了他。
和上一次见面时相比，周明轩似乎並没有什么变化。他依旧穿著那身灰色的囚服，脸色苍白，眼神平静，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他就像一个活在自己精神世界里的幽灵，对现实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当他看到霍驍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才泛起了一丝涟-漪。
“你来了。”周明轩的声音，嘶哑而平淡，“看来，『塔罗会』的事情，解决了。”
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你怎么知道？”霍驍在他对面坐下。
“如果没解决，你现在应该在焦头烂额地处理七座城市的烂摊子，而不是有空来我这里，喝一杯劣质的速溶咖啡。”周明-轩指了指桌上那杯监狱提供的饮品，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
霍驍没有理会他的讥讽，而是將一个加密的平板电脑，推到了他的面前。
“我来，是想让你看一样东西。”
周明轩的视线，落在了平板电脑上。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看了一眼霍驍。
“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看完这个，就有了。”霍驍的声音，不容置喙。
周明-轩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伸出了那双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显得过分白皙的手，拿起了平板电脑。
屏幕上，正是苏晚发现的，那段被修改过的“雅典娜”核心代码。
起初，周明轩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有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淡然。他快速地滑动著屏幕，一行行代码，在他眼中飞速掠过。
然而，当他的视线，触及到那段被苏晚和埃隆同时標记出来的，关於“人性情感算法”的修改部分时，他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那张万年不变的，仿佛戴著一张人皮面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霍驍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杂了极度震惊、迷茫、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就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突然发现自己信奉的神，被別人篡改了经文。
也像一个父亲，突然发现自己的孩子，被植入了自己完全不认识的基因。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反覆地，將那段代码，来来回回地看了十几遍。每一个字符，每一个逻辑节点，他都看得无比仔细。
会见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周明轩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之后，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曾经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不是我做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彻底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这绝对不是我做的！”
他死死地盯著霍驍，仿佛要从霍驍的脸上，看出答案。
“这是谁干的？『塔罗会』？巴赫曼？不……不可能！凭他们的水平，他们连『雅典娜』的防火墙都敲不开，更別说……更別说做出这种……这种……”
他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適的词来形容，但最终，却因为过度震惊而语塞。
霍驍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周明-轩的反应，已经证实了他心中那个最可怕的猜测。
“以你的能力，”霍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能做出这样的修改吗？”
周明轩愣住了。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屏幕上那段代码。那段代码，对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雅典娜”的骨架，陌生的是那段被植入的，如同鬼魅般的“情感算法”。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自己的大脑里，进行著一场无比复杂的推演。
几分钟后，他睁开了眼睛，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挫败。
那是一种属於天才的，在遇到更高维度智慧时，才会有的挫败感。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地承认。
“……不能。”
“以我现有的能力，我无法在不破坏『雅典娜』核心架构稳定性的前提下，做出如此精妙，如此……疯狂的修改。”
“这个人，他对人工智慧底层逻辑的理解，他对人性的洞察……甚至，在我之上。”
说出这句话时，周明轩的脸上，写满了迷茫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