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罗天点头,“他负责帮很多人『上榜』,也是我最不放心的那一个。”
姜子牙额角冒汗——“我最不放心的那一个”是个怎样的评价?
“姜尚。”
罗天目光淡然,“你下山之前,元始给了你什么?”
“是……”
姜子牙犹豫了一下,老实回答:“一卷封神榜的副本,一根打神鞭,一口杏黄旗……以及一些口头上的『期许』。”
“他说封神量劫,非我莫属。”
“那你相信吗?”
罗天盯著他的眼睛。
姜子牙张了张嘴,半晌,苦笑一声:“若说不信,是假的。可若说全信……在下这七十多年的眼睛又不是白长的。”
“诸教爭斗,各为其私。”
“封神看似『成全眾生』,实则多是为天庭填坑,为各家清帐。”
姜子牙低头看著自己那根光禿禿的鱼竿,“我姜尚一介老朽,下山前便被安排好要当『屠夫』,只是这屠刀不是砍在肉上,而是砍在因果上。”
“原本,我认命。”
“可不知为何,下山后每次起卦,总会看见——”
他抬起头,看向罗念,眼中带著一种复杂的敬畏:
“一张笑脸。”
“把所有的线,也笑乱了。”
罗念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是不是我画的那个?我在你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笑脸,因为爸爸说你以后会很累,所以要给你一点开心。”
姜子牙愣住了。
——原来,那不是天机混乱,而是有人在天机上,给他留了一点点“人味”。
“封神榜的副本,给我看看。”
罗天抬手,虚空一抓。
姜子牙怀里原本用布包著的小捲轴,在瞬间出现在罗天掌心,布包自动解开,显露出內部的金榜缩影。
与罗念那捲“原版”不同,这副本乾乾净净,除了榜名之外一片空白。
姜子牙忍不住看了看——还好,只有这卷是空的,不然他怕当场原地去世。
“你拿著这个榜,本来要做的,就是往上填名字。”
罗天隨手一翻,那捲副本就化成了一道微光,重新飞回姜子牙怀里,只是多了几点肉眼难见的粉色墨跡。
“现在开始。”
“你填的每一个名字,都会先绕到我女儿的涂鸦上走一圈。”
“她觉得不顺眼的,会被小金蛇咬掉。”
小金蛇吐了吐信子,一副“我很专业”的样子。
姜子牙下意识摸了摸脖子:“那……那若是诸圣安排之人,与小女王不合意……”
“那就不上榜。”
罗天语气平静,“他们要填坑,可以去別处挖人。”
“封神榜上,写的是『未来的神』,不是『现在欠帐的人』。”
这句话,让姜子牙浑身一震。
过去他总觉得,“封神”是一场大局,一场不可违背的宿命,所有人不过是在预先写好的名单上找位置。
而在罗天口中,封神榜忽然变成了一场——
“谁配当小孩子的夜灯”的筛选。
“姜尚。”
罗天淡淡道,“你若愿意,可以继续做天道的工具。”
“但从今日起,你多了一个选择——做我女儿手里的一支笔。”
“你觉得,哪一个有趣?”
姜子牙握著那捲副本的手,微微颤抖。
他这辈子,头一次,有人问他——觉得哪一个“有趣”。
他曾以为,自己已过了会在意“有趣”的年纪,毕竟七十多岁的人了,能活著就不错了。
可在那一刻,他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那小女孩在云车上趴著看鱼的样子——
那种乾乾净净的好奇,那种对世界没被污染的期待。
他突然很想……站在那孩子的那一边。
哪怕站过去,意味著以后会被很多人骂“叛教”、“不忠师门”。
“前辈。”
姜子牙深吸一口气,郑重跪下。
“在下姜尚,愿为罗念小女王……执笔一程。”
“若有违心,愿自断一臂,永不问道。”
罗念被嚇了一跳,赶紧扑到云边上挥手:“不要不要不要!老爷爷不要断手!那样以后你就不能画画了!”
她回头急忙扯罗天的袖子:“爸爸,你快让他起来呀!”
罗天看著跪地的姜子牙,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与怜悯交织的柔光。
“起来吧。”
他隨手一抬,一股无形之力把姜子牙轻轻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