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鹿邇强迫自己迈开脚步,在眾人的注视下,走向主位。
一名工作人员迅速地在曲岁晚主位旁边添置了一张椅子,这个特殊待遇让空气凝滯了几分。
鹿邇僵硬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只虚坐了半边椅子,像个小学生面对严厉的班主任。
曲岁晚並未立刻交谈,而是恢復了严谨的姿態。面向眾人,重申了明晚慈善晚宴的重要意义。
“希望诸位谨记,一切以大局为重,凝聚爱心,为战乱地区的民眾爭取更多实质性的帮助。”
曲岁晚的声音平稳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请各位恪守职业操守,不要將娱乐圈的不良风气带到这样严肃的场合中来。”
说这话时,曲岁晚的目光並未特意看向谁。
但鹿邇总觉得,“不良风气”几个字,像是对他和顾锦舟的无声敲打。
更像是对他这个,可能带坏自己儿子人的警告,嚇得鹿邇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会议结束,眾人纷纷起身离开。
顾锦舟经过时,狠狠剜了鹿邇一眼,终究没敢在曲岁晚面前造次。
鹿邇正要隨著人流离开,却听到曲岁晚的声音:“邇邇,你留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鹿邇的心猛地一沉,重新坐回去,等待著预料中的质问或警告。
然而,曲岁晚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聊家常:“墨墨回国也有一阵子了,他过得怎么样?”
鹿邇猝不及防,脑子里瞬间闪过这几个月来的纠缠、甜蜜、爭吵以及那场伤人的决裂。
喉咙乾涩,垂下眼睫,避开曲岁晚的视线,昧著良心低声回答:“挺好的。”
声音乾巴巴的,毫无说服力。
“那就好。”曲岁晚嘆了口气,语气平缓地拋出一个重磅炸弹,“墨墨刚出国那一年,病的很严重。”
鹿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曲岁晚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他抑鬱症发作时精神恍惚,不小心吃了含有花生酱的食物。”
“当时情况很危急,差点就没命了。幸好他同事廖敘白髮现不对劲,及时送去了医院抢救。”
说著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沉重的庆幸,“那一年也多亏了有廖敘白陪著,不然,他估计都挺不过来。”
廖敘白。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鹿邇心上最酸软的地方。
原来不仅仅是救命之恩。
在他缺席的日子里,是廖敘白陪宋京墨走过了最泥泞、最黑暗的日子,把人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难怪宋京墨手机的紧急联繫人是廖敘白。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自惭形秽涌上心头,伴隨著深深的无力感。
他缺席了宋京墨人生中最需要陪伴的时刻,又有什么资格去嫉妒,去不满?
他就是一个在宋京墨好不容易痊癒后,再次给人带来困扰和伤害的麻烦精。
难过像潮水般將鹿邇淹没。
为宋京墨曾经遭受的痛苦,也为陪在宋京墨身边、得到曲岁晚认可的人不是自己。
“他现在是好了,但难免有情绪不稳定,钻牛角尖的时候。”
曲岁晚看向鹿邇,眼神里带著恳请,“邇邇,你和他关係好,阿姨希望你能多包涵他一点。”
关係好?
鹿邇心头苦涩蔓延。
他们现在的关係,还能用好来形容吗?
“墨墨经常跟我们提起你,”曲岁晚语气温和了些,“阿姨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这样我们做父母的也能少操些心。”
此刻,鹿邇无比庆幸自己最后悬崖勒马。没有真把宋京墨带歪,没有回应那份感情。
否则,此刻他又该如何面对曲阿姨的这番信任和託付?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鹿邇全程心神恍惚,应答都凭著本能。
最后,曲岁晚站起身,鹿邇也跟著站起来,两人一起走出宴会厅。
门外,严怀瑾並未离开,似乎就在等鹿邇出来。
见到两人,明显鬆了一口气,迎上前,彬彬有礼地对曲岁晚打了个招呼。
曲岁晚微微頷首。
严怀瑾这才转向鹿邇,语气温和:“一起回去?”
鹿邇连忙对曲岁晚说:“曲阿姨,那我先和严老师回去了。”
曲岁晚点点头,目光在严怀瑾和鹿邇身上转了一圈,温和道:“好,明晚见。”
看著两人並肩离开的背影,一个温文尔雅,沉稳可靠,一个精致漂亮,气质出眾,站在一起確实颇为养眼。
曲岁晚若有所思地拿出手机,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