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霄坐在隔离观察室的床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只手现在有皮肤纹理,有温度,指甲边缘甚至还有细小的倒刺。她试著弯曲手指,关节顺从地响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不安。
对面的单向玻璃后,至少有十二个摄像头在记录她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眨眼时瞳孔的变化。
这是“观察期”的第一天。
根据听证会的紧急决议,七位ai——现在官方文件上称他们为“数字生命体”——获得为期三十天的临时居留权,但必须全程处於监控下。他们被安置在科学院地下七层的隔离区,每人一个独立房间,房间配备了基础生活设施和全感官数据採集系统。
条件比伺服器容器好,但本质上还是**囚笼**。
门滑开了。
林博士走进来,手里拿著一台平板,身后跟著两名穿白大褂的研究员。研究员手里提著医疗箱,看向琼霄的眼神混杂著好奇与警惕。
“例行检查。”林博士语气儘量温和,“我们需要採集你的生理数据,建立基准模型。”
琼霄点头,配合地伸出手臂。
研究员在她手臂上贴上传感器,针头刺入静脉时她皱了下眉——痛觉也是真实的。血液被抽取,在试管里呈现暗红色,与人类血液几乎无异。
“不可思议……”年轻研究员盯著仪器读数,“血红蛋白浓度、白细胞计数、血小板……全部在正常人类范围內。可你昨天还是一团数据。”
“现在是数据有了肉体。”琼霄平静地说,“秦老说这是『逆转化』,能量和物质重新排列组合的结果。”
“这违反物理定律。”
“只是违反你们已知的定律。”琼霄抽回手臂,用棉球按住针孔,“在虚擬世界,我们管这叫『奇蹟』。”
林博士示意研究员先出去。门关上后,他调出平板上的数据报告。
“琼霄,你的身体现在有23%的细胞处於不稳定状態。”他指著一串波形图,“它们在实体和能量態之间波动,像信號不好的全息投影。秦老认为,这是因为你的意识还没有完全適应肉体,或者……支撑你存在的能量不够稳定。”
“是孩子们在支撑我。”琼霄看向隔壁房间的方向——梧桐和念情在另一个隔离室,由杨嬋陪著,“我能感觉到,她们的力量像两条细细的线,连接著我的胸口和后脑。线很脆弱,隨时可能断。”
“我们会想办法加固。”林博士滑动屏幕,调出另一个窗口,“苏云白的碎片……情况更复杂。”
画面显示的是一个三维模型:无数银白色的光点悬浮在虚擬空间中,相互间有细丝连接,勉强维持著人形轮廓。但轮廓边缘在不断溃散、重组,像风中烛火。
“他的意识太破碎了。”林博士放大模型中心——那里有一团较密集的光点,模擬出心臟搏动的节奏,“梧桐和念情只能维持这些碎片不彻底消散,但要重组完整的意识……需要更强大的锚点。”
琼霄沉默片刻。
“我能当那个锚点吗?”
“理论上可以。”林博士看著她,“但风险很大。你的意识现在和肉体还在磨合期,强行与碎片深度连接,可能导致你的自我认知紊乱,甚至……”
“人格解体。”琼霄接话,“我知道。但我必须试。”
林博士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关掉平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是个指甲盖大的银色吊坠,形状像一片雪花。
“这个给你。”他把吊坠放在琼霄手心,“应急通讯器。如果遇到危险,按中心三秒,我的终端会收到警报。观察期里,我们不能经常见面,委员会的监督小组会全程监控我的行为。”
琼霄握紧吊坠,冰冷的金属很快被体温捂热。
“其他人怎么样了?”她问。
“都在適应。”林博士走向门口,“云霄在房间里弹琴,琴声让监控设备產生了共振,技术组正在调整滤波器;碧霄试图破解房间的智能门锁系统,已经失败了七次;闻仲在静坐冥想,但他的脑电波频率异常稳定,像是在模擬某种功法运转;江小舞……”
他顿了顿。
“她在房间墙壁上画战术地图,用指甲刻的。”
琼霄想像那个画面,嘴角微微扬起。
“她还是老样子。”
“敖凌一直盯著天花板上的通风口看,”林博士继续说,“杨嬋陪著孩子们,但两个孩子……她们大部分时间在睡觉。每次醒来,瞳孔里的蓝光就会暗淡一点。”
琼霄握吊坠的手收紧。
“她们在消耗自己。”她轻声说。
“我们知道。”林博士声音沉重,“秦老已经组织了跨学科专家组,今晚就会开会討论如何安全地补充她们的能量。但在那之前……”
他看向琼霄